、转轮渡,奔波在沪市各个厂区、商业街,往往要到暮色沉沉才回到招待所。
白天走访访谈,夜里伏案整理笔录,招待所桌面铺满笔记本、摘抄的统计资料,钢笔墨水消耗得很快,两人特意备了好几瓶墨囊。
这天上午,二人按照约定,前去拜访土豆介绍的那家新兴轻工私企。老板姓陈,四十多岁,早年在国营工厂上班,趁着改制浪潮下海创业,眼界开阔,说话直爽。
办公室不大,靠墙立着简易货架,摆放着准备发往海外的样品。陈老板给两人倒上两杯白开水,没有多余客套。
“我知道你们是北清大学的博士,做民营经济课题。有些场面话我就不说了,讲点实在的。”陈老板拉过椅子坐下,“九十年代,下海的人不少,但是活下来的不多。”
小亮拿起钢笔,准备记录。
“您觉得制约中小企业发展最突出的问题是什么?”
“首当其冲就是融资。”陈老板毫不迟疑,“国营大厂想要贷款,渠道顺畅。我们民营企业,想从银行拿到信贷难如登天。没有抵押物,报表稍微不好看,直接就被挡在门外。想要扩大生产,只能靠亲友拆借,资金体量上不去,自然没办法做大。”
海婴轻声提问:“如果民间资金渠道更加通畅,是否能够有效缓解困境?”
陈老板摇了摇头:“民间拆借利息太高,风险更大。订单回款周期一拉长,很容易资金链断裂。两头为难。还有人才问题,年轻人更愿意去体制内、大型国企,我们私企招人容易,留住骨干很难。”
他顿了一下,苦笑一声:“政策环境一年年在变好,可转型阶段,很多细则跟不上市场变化。上面出台的政策很好,传导到基层,落地的时候总会打折扣。”
这番表述,和之前加工厂主任隐晦的说法彼此呼应。海婴在本子上重重做了标记。
访谈持续近两个小时,临近尾声,陈老板忽然想起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