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赚的所有利润全部掏空,还倒欠一笔债。”
海婴指尖微顿,心中豁然通透。
这就是档案、年鉴、宏观报告永远不会记载的微观真实。
官方数据只会显示“本年度外贸进出口总额上涨”,不会标注某一个小厂老板因跨国违约破产、一批工人面临停工、一个家庭瞬间跌落困顿。
小亮忍不住问道:“今年像您这样的情况,多吗?”
“太多了。”周老板抬眼,眼神疲惫又清醒,“这两年岭南外贸看着红火,实则极乱。外商压价、临时弃单、更改条款、货到挑刺扣款,样样都是常态。大企业有法务、有渠道、有海外对接团队,扛得住风险。我们小作坊,完全就是裸奔接单,靠运气赚钱,靠运气保命。”
“行情好,随便接单打点小工就能糊口;行情一波动、外商一翻脸,立马血本无归。”
这番话,彻底补全了两人论文缺失的风险机制短板。
此前在沪市,看到的是体制约束、融资困难;来到广州,才真正看到市场化初期的无序、漏洞、跨国贸易的不对等风险、民营小微企业无保护的生存困境。
访谈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周老板几乎把自己这几年做外贸的全部门道、陷阱、潜规则、行业乱象一一摊开:无规范合同、无风险兜底、无法律援助、外商强势碾压、同行恶性杀价、民间拆借高风险、回款周期混乱。
每一条,都是血淋淋的真实样本。
离开小厂房时,日头已经偏西。
两人走在空旷的园区路上,晚风卷起地上的包装袋,四下寂静。
小亮合上厚厚的笔记本,长长舒了一口气:“这一趟,太值了。”
“之前我们论文里关于‘民营经济市场化风险’那一章,一直偏理论、偏推演、偏宏观推测。”他语气真切,“今天这一个案例,直接撑起一整段实证分析。”
海婴点点头,目光沉静:“学术最忌讳悬浮。以前我们写‘市场风险不可控’,只是一句结论。现在我们知道,风险落在实处,是一个老板倾尽积蓄的破产,是一批工人失业,是民间借贷的压力,是无数普通人一年到头的空忙。”
“这才是九十年代民营经济最真实的代价。”
两人顺着园区小路往外走,沿途接连看见好几家紧闭大门、贴了封条的小厂房。铁锁生锈,门窗落灰,显然倒闭许久。
随处可见潮起潮落、兴衰转瞬。
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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