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爸没有说任何话。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力气。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某个点,茫然地、没有任何焦点地停在半空中。嘴唇微微张着,脸颊上的肌肉沉下去,像是瞬间老了好几岁。
旁边有人跟他说话,他像没听见一样,只是木然地坐在那里,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
被告席上,周莉慢慢从椅子上滑下来,坐在地板上,两只手撑在椅子边上,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无声无息。
她不知道眼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往外涌的,模糊了视线,模糊了前面那排桌椅的颜色。
她什么都没了,没拿到房子,没拿到钱,反而倒欠了八十万。
两个孩子还跟着她,往后怎么养、怎么活,她脑子里一片空白,连一件能想到的事都没有。
林默从原告席上站起来,整了整衬衫下摆,走到法庭门口的时候,阳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法庭里面的样子,旁听席上的人群正在陆续起身往外走,嘈杂的脚步声和低语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水在慢慢冷却。
审判长已经退庭了,那个位置空着,法槌安安静静地摆在桌面上。
林默转回头,迈步走出了法庭大门。
外面阳光正好,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干爽利落。
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畅快,像是替一个人把那口憋了好多年的气终于吐了出来。
杜老哥,你看到了吗?这口气,我给你出了。虽然兄弟我待不了多久了,但这公道公平,我给你拿到了。
他走下台阶,记者们又涌上来,但他这次只是摆了摆手,没有停下脚步。
沿着法院门口那条种着银杏树的路慢慢往前走,金黄色的叶子在风里打着旋落下来,踩上去有轻微的沙沙声。
他知道这事还没完。
八十万的判决,周家肯定不会老老实实掏钱,后面还有执行程序要磨。但那是法院的事了,他等不到执行完结的那一天,剩下的让时间和法律去慢慢走吧。
林默走出那条银杏路的时候掏出手机,给陆鸣发了条消息:“明天出发。”
然后按灭屏幕,把手机塞回兜里,迎着午后的阳光,脚步轻快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