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鱼群来得猛,散得也快。
那片银蓝色的暴雨持续了不到半炷香的工夫,海面上的飞鱼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收走了,稀稀拉拉地落回水里,只剩零星几条还在低空滑翔,胸鳍张得像蜻蜓翅膀,扑腾两下就没了踪影。
甲板上倒是留下了不少。
“捡!都捡起来!”方鸣谦第一个回过神。他从船楼上大步走下来,靴底踩在一条飞鱼身上,差点滑了个趔趄,扶住桅杆才站稳。
六百水兵这才炸开了锅。
整条船——不,整支船队的甲板上,东一条西一条地躺满了飞鱼。有的还在扑腾,有的已经翻了白肚,鳞片在日光下闪着银粉似的碎光。桅杆的缆绳上挂着几条,帆布的褶皱里卡着几条,连炮口里都塞进去一条——火器手把手伸进炮管掏鱼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梦。
朱棣蹲在船头,把手里那条飞鱼翻了个个儿看了看。巴掌长,二三两重,肉不多,但胜在数量。他往甲板上扫了一圈,粗略一数,光这一条船上就落了至少两三百条。
“飞鱼是小头。”老渔民陈老丈蹲在他旁边,指着船舷外的水面,声音压着颤,“大头在底下。”
朱棣站起来,扶着舷墙往下看。
海水是碧绿的。不是那种清澈见底的绿,是一种浓稠的、翻涌的、像煮沸了的菜汤一样的绿。水面下三四尺的地方,有大片大片的金色在移动。
不是光。是鱼。
大黄鱼。
成千上万条大黄鱼挤在一起,鱼群密得像一块金色的布匹在水底缓缓铺展。偶尔有几条跃出水面,金鳞一闪,溅起一蓬白花,又扎回去了。
“下网!”方鸣谦的嗓子拔到了最高,“所有船,下网!”
林远写的捕鱼章程里,网具的规制说得很清楚。大网用麻绳编,网口用铁环撑开,网身每隔三尺坠一块拳头大的石坠。十条福船两两一组,各拖一面大网,从鱼群两侧合围,兜底收拢。
方鸣谦打了半辈子水仗,调度船阵是看家本事。他把十条福船分成五组,每组一前一后,前船放网,后船收口。五面大网同时下水,从鱼群的边缘往中间压。
第一网下去的时候,朱棣站在船头看着。
渔网入水,沉下去,铁环和石坠拽着网口张开,像一只巨大的嘴。两条福船缓缓靠拢,网绳在水面上划出一道弧线。
然后绞绳开始收。
八个水兵站在绞盘两侧,喊着号子,一圈一圈地转。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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