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了整整两页。体外按压多少分钟,肾上腺素推了几轮,吻合口修补的方式,灌注温度的调整。每一步都写了。”
贺知舟闭上了眼睛。
“我以为你至少会看一眼。”
韩明哲的声音压得很沉。
“哪怕你不想回,哪怕你当时恨透了自己,你总会看一眼术后记录。这是外科医生的本能,你不可能不在意你的患者最后怎么样了。”
贺知舟的手指在手机背壳上摁出了一道浅浅的指甲印。
“我没看。”
“为什么?”
楼梯间的灯灭了。
黑暗里贺知舟的声音往下沉了一层,带着三年陈旧的锈味。
“因为我觉得我已经知道结果了。监护仪上是直线,吻合口裂了,我的手失控了,我连持针器都握不住。在我走出手术室的那一步,那个人已经死了。我不需要看邮件来确认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韩明哲沉默了。
这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方晓雯站在半层台阶之下的地方,右脚的鞋尖抵着台阶的竖面,一动不动。
韩明哲的声音再传过来的时候,语气里那层省城年会上的温和全褪干净了,剩下的东西硬邦邦的,磕在话筒上。
“贺知舟,你听好了。”
“我听着。”
“那个患者在你走出手术室以后四十秒恢复了自主心律的前驱信号。四十秒。你要是站在原地多等四十秒,你自己就能看见监护仪上重新跳出来的波形。”
贺知舟的牙关咬紧了,颞肌的轮廓在黑暗中看不见,但咬合的力度从他呼吸的停顿里听得出来。
“你不是被那台手术击垮的。你的吻合做得没有问题,裂口不是技术问题,是组织条件的问题,当时在场的每一个人事后复盘都认同这一点。你的手出现失控,是因为连续六个小时高强度精细操作以后的肌群疲劳性痉挛。不是病理性震颤,不是能力退化。”
贺知舟没有说话。
韩明哲继续。
“你是被你自己的逃避击垮的。患者活着,你那台手术的主体操作没有失败。是你自己判了自己死刑,然后跑了三年。”
电话里只剩信号底噪的沙沙声。
贺知舟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几公分,屏幕的光映在他眼睛里,通话计时的数字还在往上跳。
他重新把手机贴回耳朵。
“韩师兄。”
“说。”
“省城年会上你看到我的时候,你就知道我不知道。”
韩明哲的气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