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芊红翻回官宅院墙的时候,夜已经深到了最暗的那一段。
月亮歪到了西边,光也懒了,照什么都只照半张脸。
院子里那棵老榆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夯土地面上,风一吹就碎成一片乱晃的碎银子。
她落地的声音很轻。
靴底碰了一下地面,膝盖微微一弯就把力道卸干净了。紫色劲装的衣摆在夜风里荡了一下,随即垂落贴住小腿。
然后她贴着墙根走到客房窗前,伸手一撑,整个人便如同一尾鲤鱼般滑了进去。动作干脆利落,连窗扇都没碰响。
客房里黑黢黢的。她站在黑暗里等了片刻,等眼睛适应了这股黑。
然后她的眉头拧了起来。
没有人。
连晋竟然不在她的客房里埋伏她。
空气中没有男人身上那股皮革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他根本没来过。
白芊红站在黑暗里,把这件事在脑子里翻了一遍。
连晋是戌时尾出去的,现在已经是丑时了。
整整四个时辰——他去探个左右宫,需要四个时辰?
她不认为连晋会半路拐去别的地方。
在废丘他没有任何别的地方可去,也没有任何别的人值得他半夜三更去找。
他今晚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那座他白天被韩沥的话勾起了逆反心的西周旧宫。
那么——他还没回来。
白芊红走到床边,她没有点灯。
在黑暗中坐下来,把双手交叠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搓了一下袖口的绲边。
左右宫里面究竟有什么?
韩沥白天在马车上说那话的时候,她也在场。
她记得韩沥的原话——“我是听了谷县丞的话,转述给连晋和你而已。我自己这大半个月就没去过那里。”
她信了。
不是因为韩沥的表情有多诚恳——而是因为城外那段对话里,韩沥说了另一句话。
“我的人和物不在左右宫。”
注意,是“我的人和物”。他没说“不属于他的人或物有没有放在那里”。
白芊红当时就听出了这个语言缝隙,但她没有追问。
现在这个缝隙变成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连晋正趴在那道沟底下,连个声都传不回来。
她在黑暗里把嘴唇抿成一条线。
连晋如果死了——那韩沥就真的很难撇清关系。
一个县尉在上任当天夜里死在废丘的两座旧宫殿里,这件事不管怎么查,最终都会落到县令头上。
但那也是韩沥的问题,不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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