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邦——要抗旨不成?!”
嫪毐的声音在章台宫正殿里炸开的时候,连吕不韦本人还没怎么样,他下首几个文官的脸已经黑了。
你谁啊?
你凭什么对相邦这样说话?
但吕不韦只是轻笑了一声。
笑得很轻,像是在听一个晚辈说了句不太懂事但也不值得动怒的话。
“长信侯,”他把后背从凭几上微微抬起来,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地方官不是京畿官。他的作用就是为大王打理郡县,收取赋税,抚民安境。是以秦地之间的地方官,历来都应该是合格忠诚的秦人官僚任职。”
他顿了顿,看着眉头拧起来的嫪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知道……韩沥作为韩人,第一次去当秦之县官,是做了什么保证的吗?”
嫪毐梗着脖子:“我只看到,太后懿旨已下,而相邦拒不奉诏!”
“那你应该要知道——”吕不韦嘴角往下撇了半分,那层鄙夷终于从语气的底层翻上了表面,“因为连晋一定和韩沥一样,都不是秦地出生、且在秦立过军功之人。而韩沥为了做这个地方官,实行了以下计划。”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田产和畜产要增量。他还没考察完整个废丘县的土地,连个回执都还没有写回来——连晋能做这些事吗?”
“太后——”嫪毐攥紧帛书还要再重申。
“让仲父说完。”
嬴政的声音从御座上落下来,不高不低,但嫪毐的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嫪毐为之一滞。
他咬了咬牙,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平息了一下,让吕不韦继续说。
吕不韦没有看他。
“第二,”他又竖起一根手指,“随行队伍里还有十二名赤脚医。他们要下乡巡医,要收徒,要常驻——这会为医吏的设计奠定基础。”
他对此也悄悄根据他的情报更改了话——他已经知道阴阳家的两个高手正作为赤脚医的一员潜伏着。
然后他斜睨着嫪毐。
“赤脚医是韩沥一手筹备的。你的连晋,能一口气为废丘准备十二名医者吗?”
嫪毐只是冷冷地看着吕不韦,不发一言。
他的嘴唇紧抿着,嘴角两侧的法令纹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深。
“第三……”吕不韦歪了一下头,语气忽然变得有了几分兴味,“韩沥为了让自己以韩人之身配得上秦吏县令,可是大方地要送产业的——他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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