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伊府的正堂比阳泉君想象中要气派得多。
正堂的梁柱用的全是整根的上好楠木,被桐油浸过之后泛着一层温温润润的暗金。地砖是一尺见方的青石,每一块都磨得光滑如镜,缝隙窄得连一片竹简都插不进去。
正中央挂着一幅巨大的帛画,画的是云梦泽的山水——烟波浩渺,孤帆远影,笔法疏淡却意韵悠长。
堂中的左右侧已经各摆好了三张漆案,成品字形排列。而右边的案上搁着漆盘、铜爵和几碟楚国特有的干果蜜饯——这是秦使待会坐的地方。
李园亲自引着阳泉君在首席落座,又转身准备引韩沥往次席去。
韩沥却已经一屁股坐在了三席上。
李园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铺开就被生生截住了。
“呃……五大夫,”李园斟酌着措辞,声音里带着一种被人抢了先之后的不适应,“这……次席是给您留的。”
韩沥摆了摆手,语气无所谓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我坐三席就行。通古先生是相邦门客出身,又是我九哥的师弟,按辈分该坐我上面。”
李斯已经在次席上坐了下来。他看了看韩沥,又看了看李园,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阳泉君在旁边捋着胡须,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目光在三席上那个年轻人的身上停了一拍。
李园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顺着台阶下来。他拍了拍手,两队侍女从廊道两侧鱼贯而入,端着漆盘给三位使者奉上酒水。
酒是楚国的名酿,色如琥珀,倒在铜爵里的时候泛起一圈细密的酒花,香气醇厚得连堂上的楠木梁柱都好像被腌入了味。
“三位贵使请稍候,”李园拱手告退,“李园这就去请令尹大人。”
他退出去的时候脚步很轻,袍角在青石地面上拖出一道细微的窸窣声。
而在李园离开之后,阳泉君、李斯和韩沥三人看着这宽大的正堂,还有周围说是服侍者,但也有可能是探子的侍女,都在斟酌着说些什么。
阳泉君端起铜爵抿了一口酒,放下,然后抬头看了看堂上那幅云梦泽的帛画。
“黄歇这老家伙,”他对着那幅画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品味倒是一直不差。”
没人接话。
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了片刻。
然后李斯忽然开口了。
“不过百越之民虽在韩国编户齐民,但以韩国的实力来看,一旦楚国上门当逃奴讨要,韩国恐怕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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