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沥回到自己府上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咸阳的冬夜没有新郑那么湿冷,但风从渭水方向灌过来,穿过坊墙的缝隙,呜呜地响,像有什么东西蹲在暗处磨牙。
府门口的灯笼被吹得晃了两晃,烛火在纸罩子里跳了跳,把门槛上那道玄色的影子也拖得一短一长。
他从马车上下来,靴底踩在碎石地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韩重在门口候着他,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介于为难和无奈之间的复杂。
“公子,白凤带回来一个人。”韩重压低声音,朝正堂方向努了努嘴,“红甲红羽,长得……不男不女的,眼神凶得很。白凤说也是百鸟的。”
韩沥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翘起。
“知道了。”他对韩重点点头。
他走进正堂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红鸮。
那人站在正堂中央,双臂抱胸,脊背挺得笔直。
一身暗红色的金丝甲衣在烛光里泛着铁锈一样幽深的光泽,两臂的甲片上镶嵌着一排飘逸的红羽,那羽毛不是染的,是天生朱红色,像从鸟的翅膀上刚摘下来,还带着血的温度。
脸生得极妖——眉眼细长而上挑,鼻梁窄而挺,嘴唇殷红如血,下颌线条却硬,组合在一张脸上,似男非男,似女非女,却分明是个男人。
他就那么站着,用一种高傲的眼神打量着从门槛外走进来的韩沥,下巴微微扬起,殷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似笑非笑,但那笑意底下压着的全是审视。
白凤靠在正堂左侧的柱子上,双臂抱胸,银刺外露,冰银色的眼眸半阖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的姿态看起来懒洋洋的,但韩沥注意到他站的位置——
白凤站的位置恰好能同时看到正堂入口、红鸮和正堂后方的走廊,如果红鸮突然动手,他从柱子上弹起来只需要一息。
韩沥收回目光,面朝红鸮,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你就是红鸮?”
红鸮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韩沥的玄色袍服上缓缓扫过去——谒者的官服,没有纹饰,没有佩玉,腰间只挂着一枚铜印,靴子上沾着宫道上的泥点子。
他像是在打量一件被高估了的货物,那双微翘的凤眼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失望和轻蔑。
然后他开口了。
“看来,韩沥你在咸阳过得很好啊!”红鸮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似男似女、介于沙哑与尖细之间的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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