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吝啬地洒下几缕,勾勒出韩沥脸上未干的血污和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韩非站在他面前三步之外,紫袍在巷风中微微摆动。他胸中那翻腾了一整夜的问题——关于谋划、关于代价、关于那五千兵马、关于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此刻却全部堵在喉咙里,像一团灼热的炭,烫得他说不出一个字。
他该问什么?
问“你为什么这么做”?可韩沥刚刚就在他眼前,从死亡手里抢夺生命。
问“那五千人死了怎么办”?可韩沥的回答很可能是“所以我在救人”。
问“你究竟想得到什么”?答案或许早就摆在那里——一个能让数万人在乱世中喘息的“幻梦”,以及守护这个梦所需的、染血的力量。
所有基于常理、法度、伦理的质问,在韩沥那套自成一体、残酷却有效的逻辑面前,似乎都苍白无力。
卫庄抱着臂,靠在冰冷的砖墙上,灰色的眼眸在阴影中静观。张良站在韩非侧后方,年轻的脸上满是挣扎,他看看韩沥,又看看韩非,嘴唇抿得发白。
良久。
韩非终于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穿过喉咙时带着砂纸摩擦般的涩痛。
他问出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创立幻梦?”
韩沥看着兄长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愤怒与深深的不解,脸上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忽然泛起一丝极细微的、近乎茫然的涟漪。
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古井:
“我不知道了。”
“什么?!”
韩非惊了,下意识地向前踏了半步。张良也是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错愕。
只有卫庄,靠在冰冷的砖墙上,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带着了然意味的冷笑。
“不,”韩沥摇了摇头,那丝茫然迅速消散,重新被一种清醒的疲惫取代,“我的初衷我一直知道,我的坚持我也知道,就是救人。”
“但每年,我为什么要这样发展幻梦,我自己已经说不清了”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韩非,仿佛看向了很远的地方,开始自顾自地说起来,像是在梳理一段尘封的、却日夜灼烧着自己的记忆:
“当第十四子的最大坏处是,我得不到太好的傅——甚至宗室还不需要怎么培养我——因为父王的儿子里有的是人才。九哥你,四哥,还有太子和其他的那些……但就不缺我一个。”
他的语气很平,听不出怨怼,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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