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适应了黑暗。
那个人影蹲在地上,双手不停地刨着什么。
动作很快,很用力。
苏平往旁边的一块土包后面侧了侧身子,压低呼吸。
他看清了。
苏大强。
他爹。
苏大强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裤腿卷到小腿肚子上,光脚踩在湿冷的沙地里。
他在刨沙子。
把埋住树苗的沙子一捧一捧地扒开。
露出被压弯的树干后,苏大强伸手把树苗扶正,再用脚把根部的土踩实。
一棵。
又一棵。
苏平站在暗处,没动。
“狗日的破东西。”
苏大强的骂声顺着夜风飘过来。
“死了活该,没出息的玩意儿。”
他骂完,又蹲下去刨下一棵。
手指在沙子里扒拉得飞快。
“老子种了一辈子地,啥都种不活。”
“你他妈也一样,没根的货。”
苏大强把一棵歪倒的沙棘扶起来,使劲把周围的沙子往根部堆。
堆完了,又用拳头把土砸瓷实。
“那臭小子非要在这儿种。”
“种就种吧,老子管不了。”
“但你要是死了……”
苏大强停了一下,像是在喘气。
“你要是死了,那小子又得花钱买新的。”
“败家。”
他站起身,揉了揉腰,又往前挪了几步,蹲下去继续刨。
苏平靠在土包后面,一动没动。
他看了整整十分钟。
十分钟里,苏大强救了二十多棵被沙子埋住的树苗。
嘴里一直在骂。
骂树不争气,骂天不长眼,骂苏平脑子有病。
手上没停过。
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湿沙里刨得指甲缝全是泥,有几根手指头已经被石子划破了,隐约能看到暗色的血痕。
苏平没出声。
他退后两步,转了个方向,踩着松软的沙子往回走。
脚步很轻。
苏大强没有发现。
走出去百十来米后,苏平站住了。
他抬头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
喉咙里有点堵。
苏大强这个人,一辈子嘴硬。
跟苏平的妈吵架嘴硬,跟村里人说话嘴硬,跟儿子对着干更是硬到骨子里。
他绝对不可能当面承认苏平做的事情有道理。
甚至明天太阳出来之后,他还会站在村口骂苏平败家。
但他半夜跑到鬼见愁去刨沙子。
去救那些他嘴上说“死了活该”的树苗。
苏平把这件事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
苏大强不是心疼树。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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