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纪言到晨钟社的时候,走廊里就听见了动静。
和平时油印机嘎吱嘎吱的响声不同,他听到有人在嗡嗡地念台词,声音从二楼那扇半开的门里传出来,混着几个人的争论和椅子腿蹭地板的闷响。
他推开门,看到屋里比平时多了两个人。
李远蹲在油印机旁边给新换的胶皮上油,方晴坐在窗边,手里捏着几张抄了台词的纸,嘴唇无声地开合着。
沈静松正跟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争执着什么,听见门响,两人同时抬头。
看见是周纪言,沈静松立刻放下手里的剧本走过来。
“周大哥来了。”沈静松接过他手里的手提箱,把箱子搁在桌角,转头朝屋里喊了一声,“这就是简言先生。”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先走过来,他个子瘦高,长相清秀,穿着一件蓝布长衫。
他伸出手,自我介绍:“你好,简言先生,我叫何知远,是经济系的,被沈静松拉来帮忙排戏。”
沈静松在旁边补了一句:“他是话剧社的,看过不少戏,就是太喜欢跟导演顶嘴。”
何知远推了推眼镜,仍然没服气,道:“我对序幕的舞台调度确实有不同看法。静松兄把出场的步伐设计得太慢了,我是觉得,周朴园每天都走进这间客厅,不需要太慢。”
沈静松辩解:“周朴园出场慢是舞台效果,太快了观众看不到他的脸。”
周纪言听到周朴园这名字,顿时反应过来,他们在排演《雷雨》啊?
他对这时候的文学作品出现时间了解很少,之前《锁麟囊》是,现在《雷雨》也是。
这时窗边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我认为何同学说得对,周朴园进屋子不需要犹豫,他已经习惯了,进自己家是自然的,不急不缓的。”
周纪言循声看去,说话的人坐在方晴旁边,齐耳短发,穿着一件新式旗袍,膝盖上摊着一件旧绸缎褂子,手里拈着针线。
她说完便放下手里的活计,自我介绍说叫宋逸,就读于师范大学。
宋逸扬起一个淡笑,说:“我听蒋老师提起过周先生,我也再次替夜校的学生们感谢您的慷慨解囊。”
周纪言也上前和她握手,询问:“你们是在排练《雷雨》吗?我之前也看过这部话剧。”
宋逸点点头,表情热烈了些:“是的,自从六年前《雷雨》问世,哪个大学不排一次雷雨,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有话剧社。”
周纪言:原来《雷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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