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说西军不可轻离边地,仓促北进,未必是福。那时他听着只觉这些人畏首畏尾,白白错过天赐良机。更何况,朝中主张出兵的,又何止一二人?
王黼说可打,童贯说可打,蔡攸也说可打。
满朝多半都是赞成的。
难道朕错了?
赵佶握着笔,指节微微发白,胸口起伏了几下。
不。
朕没错。
错的是底下人办砸了差事,是将帅不力,是局势变化太快,是辽人与金人都比朝中原先料想得更不堪、更难测。若说有错,也不过是朕太想成此大功,太想替祖宗把那块地方收回来罢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懊悔,立刻又被压了下去。
只是压下去归压下去,烦闷却并未散。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泥金笺,越看越不顺眼,忽地将笔往白玉笔搁上一掷,发出轻轻一声脆响。
满殿内侍齐齐低头,谁也不敢抬眼。
赵佶起身,缓步走到窗前。
窗外池水轻晃,芙蕖映日,暑气已比前些时日淡了许多。远处宫墙上空天色高朗,蓝得极净,偶有雁影横过,也只是一掠而逝。这样好的天,这样好的初秋,本该最宜作画、赏石、听琴、品茶。
可他此刻却只觉得,那天越高,宫里越静,静得叫人心里发堵。
一名小黄门弓着身子,小步自殿外趋入,跪下低声道:
“官家,茂德帝姬入宫问安来了。”
赵佶微微一怔。
原本压在眉宇间的那层阴郁,倒是稍稍松了一些。
“福金来了?”
“是。”
赵佶默了片刻,回身坐回御座,声音也缓了些:
“宣她进来。”
小黄门连忙应声退下。
不多时,殿外珠帘轻响,一道纤秀身影自廊下款款而来。
来人约十八九岁,正是最鲜润明媚的时候,却又并无寻常少女那等浮艳轻薄之气。她穿一身浅杏色宫裙,外罩淡青罗衫,腰间束着细细宫绦,走动时裙裾轻摇,像初秋湖面上被风漾开的一痕柔波。她的眉眼极美,肤色莹润,鼻梁秀挺,唇边天然含着一点温软笑意,尚未开口,便先叫人心里松快了三分。
最难得的是那份气度。
不是艳光逼人,而是端庄里自带几分清丽,柔和里又有一种教养极好的从容。像这宫中初秋的风,带着一点凉意,却不刺人,只让人觉得舒服。
她入殿之后,先规规矩矩行礼:
“儿臣见过父皇。”
赵佶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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