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重系了三遍,外套的袖子抻了又抻。夏洛特帮他掸了掸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说:“去吧,别紧张。”他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出了门。
伊丽莎白和玛丽从窗口看着他那急匆匆的背影一路往罗辛斯方向小跑而去。“他走得好快。”“怕去晚了让人等。”过了一会儿,伊丽莎白忽然笑了:“你说,达西先生见了他,会是什么表情?”玛丽想了想:“大概……没什么表情。”伊丽莎白笑出声来:“那也是表情。”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外面传来脚步声。伊丽莎白往窗外看了一眼,愣住了。柯林斯先生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位穿深色外套,身姿笔挺,脸上没什么表情;另一位穿红制服,矮一些,但笑容可掬,一副和气的样子。“来了来了!两位贵客亲自登门!”
门开了。柯林斯先生第一个进来,脸上的笑堆得快看不清眼睛。他侧身让开,朝身后做了个“请”的手势。达西走进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先看见夏洛特,微微欠身;又看见伊丽莎白,也欠了欠身;最后落在玛丽身上,停了一瞬。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没人注意到。但玛丽注意到了。她什么都没说,跟着伊丽莎白行了个屈膝礼。穿红制服的先生跟着走进来,笑着朝她们点头。“菲茨威廉上校。”达西简短地介绍。
菲茨威廉上校笑容满面,朝几位女士鞠了一躬。“能见到诸位,真是荣幸。”柯林斯先生站在旁边,激动得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荣幸”“荣幸”“真是莫大的荣幸”。
他开始讲他今早如何第一眼就认出了达西先生的马车,如何一眼就看出那是彭伯利的气派,如何一眼就——达西听着,脸上还是那种惯常的、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但他没有打断。也许是出于礼貌,也许是出于习惯,也许是某种比礼貌更深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东西——一种久经训练的耐心,让他在最无聊的场合也能保持专注。或者说,保持专注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