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强开了十四个小时的卡车。
从内蒙到军区,一千二百公里,他中间就停了两次加油,连饭都没吃。
到军区大门口的时候是凌晨四点。门岗拦住他,他从车窗里伸出脑袋,嗓子哑得不行:“我叫王强,程砚秋同志让我来的。我爹……我爹在你们这。”
门岗一查记录,确实有这人。放行了。
程砚秋早就在办公楼下面等着了,裹着军大衣,手里捧着个保温杯。看到那辆灰扑扑的大卡车歪扭扭停在路边,一个壮实的中年男人跳下来,她赶紧迎上去。
“王强同志?”
“是我。”
王强个头不矮,一米八出头,但因为常年开长途,背有点驼。脸上是风吹日晒的粗糙,手上全是老茧。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服,脚上是双沾满泥的劳保鞋。
程砚秋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鼻子酸。这就是那个从没见过父亲的儿子。
“路上累了吧?先吃点东西?”
“不吃了。”王强摇头,声音绷着,“我想看我爹。”
程砚秋犹豫了一下:“遗骸还在鉴定室,现在可能……”
“我就看一眼。一眼就行。”
程砚秋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不是请求,是恳求。
“好,我带你去。”
两个人穿过清晨还没亮透的营区,走到了一栋灰白色的小楼前。程砚秋刷卡开门,带着王强走进了走廊。
走尽头是一间温度恒定的房间。
程砚秋在门口停下来,轻声说:“王强同志,我先跟你说一下情况。你父亲的遗骸因为荒漠干燥环境保存得还可以,但毕竟四十年了……你做好心理准备。”
王强点头,点得很重。
门打开了。
房间里灯光柔和,正中间的台子上放着一副覆着白布的遗骸。旁边的小桌上放着几样东西,用透明袋子分别装着。
王强迈进去的第一步腿就软了一下,他扶住了门框。
程砚秋伸手想扶他,他摆了摆手:“没事。我自己来。”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走到台子前面,他站住了。
他没有掀白布。他先看向了旁边那张桌子。
第一个袋子里是一支锈蚀严重的步枪。第二个袋子里是一个瘪了的空水壶。第三个袋子里是一张黑白照片。
王强的目光定在了那张照片上。
他伸出手,隔着袋子摸了摸。
“这是我妈。”他的声音发颤,“这是我妈年轻的时候。”
程砚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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