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照簿”的旧纸,第二天一早就从门房墙上被撕了下来。
纸撕得不算利索,边角还粘着一块灰浆。
老赵捏着那张纸,站在门房外头,脸上像刚挨过一顿骂,连脖子都缩短了一截。
“都别看了,都别看了。”
他嘴里这么说,脚底下却磨蹭着不肯走。
几个小工围在边上偷笑。
“赵头,你这回真把字贴岔了。”
“俺也去哪知道那是错字。”
“不知道也敢往墙上贴。”
门房前头这一点热闹,很快就顺着风传进了小客厅。
翠平进门时,吴太太已经在发脾气了。
“总务那帮人是死人么。抄张纸都能抄错。”
一位太太附和。
“还得劳您亲自盯着,他们才知道哪是表哪是簿。”
翠平坐下,先没接话。
昨晚余则成已经跟她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这回最怕的,不是纸改不过来。
是她显得比谁都着急。
她不能催。
不能问。
更不能让人看出“照表”这两个字跟她有多大关系。
她只是把针线篮往膝上一放,鼻子里哼了一声。
“门房这点脸,全叫那张纸丢干净了。俺也去今儿要是老赵,都不敢抬头。”
吴太太立刻接上。
“他不敢抬头,总务也别想躲。”
“我早上已经叫人去催了。新纸必须重抄,而且得抄三张。”
屋里几位太太一听,都跟着点头。
门房一张。
灶房一张。
小客厅外头再贴一张。
这样谁都不必听老赵那张嘴乱念了。
翠平听到这里,心里那根弦却更紧了些。
李涯若真在等“第一张纸”,今天这三张纸就是新钩子。
她不能碰。
哪怕只是顺手接一下,都不成。
吴太太正说着,外头丫头进来回话。
“太太,总务那边说要先过收发台,再盖家属区公示的头。”
吴太太脸色更难看。
“抄个纸还要过收发台?”
翠平这时候才懒洋洋接了半句。
“过就过呗。过了才像公家的事。不然回头又说是哪家太太一句话。”
她说完就低头理线头。
像只是怕再惹出一场口舌。
吴太太被她这一接,反倒更坚定了。
“对。要过就过全了。省得谁回头再来问,是谁先开的口。”
这句话从吴太太嘴里出去,味道就完全不同了。
不是翠平在护自己。
是站长太太在护家属区体面。
收发台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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