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只要记熟了,就不会认错。
暗哨凑近看。
“这三枚……”
“明天混进门房那笔热水钱里。”
“然后?”
“看它怎么走。”
李涯把其中一枚用指尖拨得转了半圈,铜钱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
“纸上那些人名,能被站长室、总务、收发台一层层盖住。”
“钱盖不住。”
“谁顺手找零,谁顺手带回去,谁顺手又替哪边垫上,都会在手上留下路。”
暗哨咽了口唾沫。
“要是秋掌柜或者门房把钱看出来呢?”
“那更有意思。”
李涯抬起眼。
“越像普通零钱,越不该有人费心把它单拎出来。”
“谁真把它当回事,谁心里就先有鬼。”
窗外风卷过来,拍得窗纸轻轻一震。
桌上那三枚铜钱却一动不动。
像三只已经埋进泥里的钩。
余家夜里比白天安静。
翠平还在灯下挑线头,余则成把那份摘抄说明看完,慢慢放到一边。
“刘波又替你挡了一回?”
翠平问得很轻。
“不是替我。”
余则成摇头。
“是替整站那堆说不清的私账。”
“那不是一样么。”
“不一样。”
他推了推眼镜,眼底那点光并不松。
“这回李涯会看明白,纸账从门房往上走,会一层层陷进总务、情报科、站长室。他不会再跟纸过不去。”
翠平把线一咬断。
“那他下一步看啥?”
余则成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两枚零散铜子,搁在桌上。
他没说话。
只用指尖把那两枚钱轻轻推开,又并回去。
翠平一怔,随即背后慢慢泛起一层寒意。
“他要认钱?”
余则成点头。
“认钱不认人。”
“谁拿过,谁找过,谁又把它花出去……”
翠平越说,脸色越难看。
“这也太缺德了。”
“缺德,才是他的本事。”
屋里静了两息。
炉子里炭火轻轻一爆,溅起一点红星。
翠平盯着桌上那两枚铜子,忽然觉得它们比子弹还烦。
子弹至少飞过来有响。
这东西落到你手里,你都未必知道。
“那明天?”
“照旧。”
翠平啧了一声。
“又照旧。”
余则成抬眼看她,语气依旧平稳。
“这回不光人要照旧。”
“钱也得照旧。”
他把那两枚铜子收回掌心,慢慢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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