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特轿车驶出了机场。
余则成坐在后座右侧,吴敬中坐在左侧。中间隔着一个公文包和一条毛毯。副官坐在副驾驶,脊背挺得笔直。
“天津的冬天可比重庆冷多了。”吴敬中搓了搓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铜质暖手炉,递了过来。“来,用这个。我专门让人灌好的炭。”
余则成接过暖手炉。“谢谢站长。”
“别叫站长,生分。”吴敬中摆了摆手。“叫老吴就行。我和你吕处长……”
他顿了一下。
“你吕处长以前是我老同学。黄埔六期的同班。那时候我们俩天天一块儿吃食堂,抢最后一个馒头。”
余则成注意到了“以前”这两个字。
吕宗方已经死了。这是军统内部公开的信息。南京行动中阵亡。余则成亲眼看着他断气的。
“吕处长是我的恩师。”余则成说。声音平稳。“他教了我很多。”
“是啊。宗方那个人,本事大,脾气也大。”吴敬中叹了口气。像是在怀念一个老朋友。“可惜了。”
车子拐上了大沽路。
余则成透过车窗看着天津的街景。和重庆完全不一样。重庆是山城,到处是坡和雾。天津是平的。街道宽阔,两边是西式的洋楼和日式的商铺。法租界、日租界、英租界,一条街上能看到三种路牌。
“则成,你看这车。”吴敬中突然拍了拍前面的仪表盘。“美国货。斯蒂庞克1940款。八缸发动机。天津站就这一辆。”
余则成看了一眼。车内的真皮座椅,仪表盘上的镀铬指针,方向盘上的木质纹理。确实是好车。
“好车。”他说。
“好车是好车。”吴敬中的表情突然变了。带上了一丝苦笑。“可你知道局里拨给天津站的经费是多少吗?一个月三万法币。三万!连人员工资都不够发。电台坏了没钱修,汽车抛锚了没钱换零件,连特情费都要我自己垫。”
他看了余则成一眼。
“你说说看,这仗怎么打?”
余则成听出了弦外之音。
吴敬中不是在诉苦。他是在试探。
试探余则成有没有带着戴笠的“尚方宝剑”来查账。试探这个年轻的中校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摘桃子”的。
“站长……老吴。”余则成斟酌了一下用词。“我在重庆的时候,也见过不少这种情况。上面拨款少,下面开支大。这不是哪个站的问题,是整个军统的通病。”
他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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