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深。南京城南的废墟在月光下像一片死去的森林。远处偶尔传来犬吠声和巡逻车的引擎声。
余则成沿着白天记住的路线往电讯管理总局方向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默数。
从废墟到电讯管理总局北面的巷口,他走了七百四十二步。按照他的步幅,大约五百三十米。正常步速需要六分半钟。
他站在巷口往灰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凌晨的灰楼一楼窗户透着暗淡的灯光。那是值班室的灯。二楼大部分窗户是黑的,只有西侧的两扇窗户还亮着。
B-7号机房的位置。
余则成在脑子里把整个时间表又过了一遍。三点整出发。三点零五分到达侧门。三点零六分进入。三点十一分到达地下室。三点十八分到达二楼。三点十九分进入B-7号机房。三点三十四分完成数据获取。三点四十六分从通风窗撤离。三点五十一分到达巷口与刀疤脸汇合。
每一个节点都精确到分钟。没有任何可以浪费的时间。
他转身沿原路返回了防空洞。
刀疤脸还在等着。
“怎么样?”
“距离确认了。”余则成坐下来,“比我估算的多了四十米。撤退时间要多留两分钟。”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块黄铜怀表。吕宗方的怀表。表盘碎了,指针停了。但背面那两个字在微弱的月光中依然清晰。
深海。
余则成把怀表握在手心里。金属的冰凉透过掌心传进了骨头。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话。
老师,明天我替你做一件事。
然后他睁开眼,看着刀疤脸。
“明天凌晨三点。”
刀疤脸点了一下头。
防空洞里没有再响起任何声音。两个人坐在黑暗中,等待着黎明前最深的那段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