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宗方的手腕垂了下去。
余则成感觉到了那一刻。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而是因为握着老人手腕的那只手,再也感觉不到任何跳动了。
那根血管安静了。像一条奔涌了六十一年的河流,终于流入了大海。
煤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吹拂了一口。然后它又稳了下来,继续在潮湿的地窖里发出微弱的黄光。
余则成没有松手。
他就那样握着吕宗方的手腕,一动不动。一秒。十秒。三十秒。他的手指反复按压着桡动脉的位置,像是在做最后一次确认。
没有了。
彻底没有了。
他松开手。吕宗方的右手无力地滑落在长凳的边缘,指尖悬在半空中。那只手曾经握过枪、拧过电台旋钮、拍过他的肩膀,现在它什么都握不住了。
余则成没有哭。
他只是坐在那里,盯着吕宗方的脸。老人的表情出奇的平静,嘴角甚至还残留着说出那两个字时的微弱弧度。像是在微笑。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地窖外面传来了远处的鸡叫声。天快亮了。
余则成站起身来。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关节生了锈。他走到角落的陶罐旁边,把里面剩下的半罐清水倒进了一个破搪瓷盆里。然后他蹲下来,从桌上拿起那块唯一干净的棉布,浸湿了。
他开始擦吕宗方的脸。
从额头开始。然后是眼窝、颧骨、下巴。棉布上沾满了干涸的血渍和泥垢,余则成反复搓洗了三次,才把老人的脸清理干净。
然后是手。他仔细地擦干净了吕宗方的每一根手指,包括指甲缝里残存的火药硝烟和铁锈。老人的手背上有很多旧伤疤,大大小小,横七竖八。余则成以前从来没有仔细看过这些伤疤。现在他看到了,每一道都看到了。
他又整理了吕宗方的衣领。虽然衬衫已经被血浸透了,破了好几个洞,但余则成还是把领子翻了出来,把扣子一颗一颗系好。
老人生前是个极其讲究仪表的人。无论在军统电讯处还是在南京的亡命途中,他的衣领永远是挺括的,扣子永远是系好的。
这是他最后能为老师做的事。
麻袋帘子被掀开了。刀疤脸车夫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铁锹。他看到了长凳上吕宗方安静的遗容,停顿了一秒,然后轻轻摘下了帽子。
“天亮之前。”车夫的声音很低,“后面有块荒地,以前是烧砖的窑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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