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遇到墓地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墓前亮着一盏小小的长明灯，暖黄的光在夜风里微微晃动，照亮了碑前并排放着的两束花
——一束是江子一提前一天来送的，一束是父亲上午放的。
这是父子三人多年来心照不宣的默契，各自来，各自放，错开时间，从不碰面。
池遇蹲下身，把自己的花放在两束旁边，张了张嘴，顿了一下才出声：“妈妈。”
而后，陷入沉默。要是以往，这段沉默会持续到池遇离开。但这一次，他咽了咽嗓子，继续道：
“妈妈，今天发生了好多事……”
他坐在树下墓前，说起零食店的阳光，说起那束绿色的花，说起粉丝朋友为他送的礼物，说起天边那只橘红色的热气球。
一向逻辑清晰的人，在讲起这些小事时却难得语序零乱，想到哪说到哪，像小时候幼儿园放学，他牵着爸爸妈妈的手，仰着头把一天的事都倒给他们听。
那时的他总以为这样的日子会很长很长，直到意外发生，他把记忆中的这一天锁了起来。
总觉得在这一天笑是错的，收到礼物是错的，被人爱着也是错的。他在六岁那年的愧疚里困了太多年，把自己一年一年地勒紧，仿佛只有过得不好，才算没有背叛那场意外。
却忘了，妈妈对他的期望，从来不是要他背负什么，只是希望他平安、快乐、好好地活着。
口中的故事渐渐接近尾声，池遇看着墓碑照片上笑容明艳的女人，弯着眼睛笑道：“妈妈，我今天，过得很开心。”
话音刚落，一阵风忽然从林间穿过，树梢簌簌地抖了一下，一朵花打着旋落下来，不偏不倚，轻轻落在池遇头顶。
池遇愣了下，头微微一动，那朵花又顺着他的额角滑落，刚好落进摊开的掌心里。
凉凉的，软软的，像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回应。
池遇低头，愣愣地看着那朵花，像是猜到什么，忽地笑了一声，但视线却又变得模糊。
片刻后，他身子前倾，把额头轻轻抵在墓碑上，像小时候想要吃糖扑进妈妈怀里撒娇一样，侧着脸蹭了蹭那冰凉的石头。
“妈妈……”
池遇在墓前坐了很久，久到灯下飞来了几只小虫，绕着那圈昏黄的光打转。
起身的时候膝盖有些发麻，他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低头看着三束花并排靠在一起，沉默了一会儿。
“妈妈，”他说，“下一次，我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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