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编号,装订好放回去。
她一份份的翻。1937年的,1938年的。人事登记表,物资调拨单,考勤记录……全是琐碎的行政文件,纸张泛黄,有的边角都被虫蛀了。
翻到第三沓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
一张表格从档案袋里滑了出来。
是她自己的入职登记表。
表格上的内容她都看过。姓名:林晚。年龄:二十一。籍贯:浙江嘉兴。学历:女子师范。入职日期:民国二十七年九月。
照片是半年前拍的,灰扑扑的一张脸,眉眼低垂,毫不起眼。
但她翻过了表格。
背面。
空白处有一行字。
不,不是字。是字的痕迹。
有人用铅笔在上面写过东西,然后又擦掉了。擦得很干净,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几乎。
林晚把表格凑到窗户边,让阳光斜着打在纸面上。光影一偏,那些被铅笔压出来的凹痕就显了出来。
三个字。
查此人。
笔迹很硬,下笔力道重,是男人的字。
不是周炳坤的。周炳坤写字潦草,横不像横竖不像竖。
不是张诚的。张诚的字圆滑,笔画粘连。
不是马福根的。马福根压根就不用铅笔。
这三个字,笔画端正,结构规矩,每个字的间距几乎一样。
像是受过正规教育的人写的。
林晚的手指捏着表格的边缘,指节慢慢收紧。
有人调过她的档案。
有人在她的入职登记表背面写下了“查此人”,然后又擦掉了。
擦掉,说明这个人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查过。
但他没有换一张新表格,说明他拿到这份档案的时间很短,来不及处理干净,或者他以为擦掉铅笔痕迹就够了。
这种写法——先写下指令,再抹掉——不是随手记的备忘。
这是给自己人看的。写完之后,有人看到了这三个字,记住了。然后字被擦掉,表格放了回来。
谁?
林晚把表格翻回正面,重新塞进档案袋,放回了那沓文件的中间。
位置一模一样,跟她没动过似的。
她坐回角落的位子上,拿起钢笔,继续编号。
笔尖落在牛皮纸上,沙沙的响。
窗外的法国梧桐在风里晃着。光秃秃的枝丫把影子甩在玻璃上,一道道,像抓痕。
林晚写着字,手指很稳。
但她的拇指,在桌子底下,无声的按住了钢笔帽的铜夹。
查此人。
是谁在查她?
查到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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