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靠抹掉对方的字来赢——那样,他跟百丹阁有什么两样。
他只是在它旁边添了一行“待复问”。
从此这四个字“情绪反应”,再也不能单独盖住那三句话了。
谁再翻到这里,先看见的是病人自己说的:没好、还闷、别再给;然后才看见百丹阁给的批注:情绪反应。
哪个是人亲口说的,哪个是旁人替他扣的,一目了然。
郑直却还记着一笔没算的账。
这三句“没好”“还闷”“别再给”,被判“情绪”、缓掉之后,外务可没让这一栏空着。
它又补了一句“回访代述”上去:替这三个人说,他们“平稳”“配合”“满意”。
先把他们自己的话缓掉。
再替他们补一句中听的。
这才是这套“回访”最狠的地方:它不光不让你说,它还替你说你没说过的话。
“这一笔也要标。”郑直写道。
“凡代述与原述并存者,代述后注明——代述人。”
陈槐去查那三条代述的落款,查了一会儿,抬起头。
“三条代述,落款都是‘回访组’。”
又是一个没有名字的落款。
一日之内,第三处。
郑直把这一条也添到那张越来越长的名单上。器房、回访组、还有那个至今空着的“谁批”栏——所有该有名字的地方,都写着一个不是名字的词。
“一个人做的事,写成一间屋子做的。”柳青禾看着那几个落款,“做买卖的都懂这个:账要出事,先把经手人换成柜号。柜号不会被问话。”
郑直点了点头,在那几行旁边写下四个字。
“落款,具名。”
这一次,那三句话留在了卷里。
没好、还闷、别再给。
它们曾经被一道“情绪反应”从这座样本库里抹得干干净净;如今又一个字、一个字回到了自己该在的地方。
它们还没能给田小满、给那些人讨回一个说法。
可它们至少不会再被人当作一阵无关紧要的“情绪”,随手吹散了。
一个喝了药、没见好的人说一句“别再给”——这句话本就该被人听见。
本就该留在卷里,等着有一天有人顺着它问一句:
你说的“别再给”,到底是被这药苦到了什么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