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太齐整了些。
都是很小的东西。
一只洗过的盏,一撮扫起的灰,一条用过的布——小到随手就能丢进废洗房,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可正是这三样不起眼的小东西,小到足以被丢进废洗房;也小到能把百丹阁那一套漂漂亮亮的流程,从底下绊一个大跟头。
柳青禾轻轻点头。
“做假账的最怕的就是这种小零碎。”
“大数目好平——一笔一笔记上去、抹下来,谁也看不出。”
“偏是这些角落里的小东西:一张没销的票,一只没洗净的盏。对不上了,整本光鲜的账就塌了。”
“百丹阁这套流程栽,就栽在它顾得上改大数,顾不上洗每一只盏。”
郑直在木板上落下一行。
“器具残留,三项。”
“药盏、帘灰、湿布——逐一验。”
齐墨把残剑横过来,剑光先落在那条湿布上。
她照了一息,收了手。
“这一条要慢慢照。”
“布不比盏。盏是硬的,沾上什么留在什么位置,一照就清楚。布是软的,一拧、一叠,痕就走了位。”
“照快了,只能看出它沾过东西;照慢了,才看得出它是先沾了什么、后沾了什么。”
郑直点头。
“那就慢慢照。”
“今日照不完,明日接着照。”
他停了停,又补一句。
“照到哪一层,就记到哪一层。别为了今日出个结果,把顺序猜出来。”
齐墨应了一声,把剑光收窄了一半。
百丹阁大约做梦也没想到。
他们费了那么大的劲,搬出“危机”“保护”“舆情”“不可读”——一道一道堂皇的大道理,到头来把这套大道理绊倒的,竟是一只盏、一撮灰、一条布。
道理越大,越是讲给人听的。
可这一只盏、一撮灰,不听道理。
它们不懂什么叫“危机”,什么叫“舆情”。它们只记得自己沾过什么、装过什么。
百丹阁能说服一堂子人,却说服不了一只沉在池底的盏。
越是想抹得干净的事,越是会在这些谁也看不上的小东西上头露出马脚。
那三样被丢进过废洗房的小东西,此刻正亮在铜墙上,等着一件一件开口。
它们被丢得越随意,开口时就越叫人无从抵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