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青灰七号的“咳”压了,把息声二号的点头判成了“情绪”——一个一个缓掉、盖掉、判掉,凑出来的。
如今郑直才翻回来三个,那条靠抹人撑起来的“有效率”就先塌了一角。
原来那个漂亮数目底下垫着的从来不是药效。
是十七张被捂住的嘴。
郑直却从这条往下掉的数里,看出了另一样东西。
这“安抚有效率”,并非百丹阁自家看看就算的。
它要一层一层报上去——报到外务清三,报到总号样本库,再报到那连百丹阁都仰望的榜端。
一路上去,每一层都靠这条漂亮的数,给上头一个交代。
如今这数掉了。
掉下去的不只是百丹阁一家的脸。是这条数经手的每一层,都得跟着问一句:当初报上来的那个“有效”,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陈槐把这一层记进备录,写完抬头看了郑直一眼。
“才翻三项,它就退了。”
“十七项翻完,得退到哪里去。”
郑直没有答。
这笔账他心里早算过。真正让他停了一停的,是另一头——若这条数一路报上去,那么这些年靠它拿到的东西,也一路发下来过:拨给清火安抚的料、给外务清三的人手、给百丹阁总号的那块牌子。
数是假的,那些东西却是真拿到手了的。
所以这条数往下掉的时候,慌的不会只有百丹阁一家。凡是照着这个数发过东西、批过条子、点过头的人,都得跟着掂量一下自己的那一笔。
这也正是他从一开始就只写“待核”、一个字都不肯替人拼的缘故。往上牵得越高,脚下每一步就越得踩在实处——一步虚,整条线都倒回来砸在这十七个人身上。
严素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她拦得住一个田小满,拦得住一道整理令。
她拦不住这条自己一层一层报上去的数,如今自己掉下来。
这数是她们亲手垒高的。
也正是这数,此刻反过来成了压在她们头顶的、一块自己搬来的石头。
郑直看着那一行正在往下掉的数。
他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十七项,他才翻了三项。
每往下翻一项,那块挂了不知多久的招牌就要再掉一分;那张藏在招牌背后的脸,就要再露出一寸。
翻到第十七项的那一天,这块招牌该整个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