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烨注意到,这人的眼睛很有神采。
“坐。”水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顾衡道了谢,从容落座,既没有过分拘谨,也没有故作潇洒。
水烨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顾先生是去科的三甲同进士?”
“是。”
“《四书》用的哪家注?”
“朱子注为主,但也不拘于朱子。”顾衡答道,“朱子注固然精深,却也有未尽之处,比如《大学》‘格物致知’一章,朱子补传虽好,但终究是补的,不是原文。
读这一章时,我常常让学生自己去琢磨,圣人的原文为何断在这里?是想说什么?想不出来的地方,再去查朱子注,这样比直接读注疏来得明白。”
水烨暗暗赞叹,这个回答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换作一般的老翰林,大约会把朱子注从头到尾颂扬一番,眼前这个中年人却说“不拘于朱子”,还说让学生先自己琢磨。
有点意思,的确不是个死读书的人。
“诗呢?”水烨又问道,“诗教你怎么看?”
顾衡想了想,坦然说道:“《诗经》三百篇,大半是民歌俚曲,先民劳作时唱的,男女相悦时唱的,宴饮时唱的。
这些诗之所以流传千年,不是因为它们有多么高深的微言大义,而是因为它们是活生生的人写出来的,
所以教《诗》的时候,不妨先把那些‘后妃之德’,‘文王之化’的注疏放一放,先让学生读诗本身,感受诗中的喜怒哀乐,等他们真正喜欢上了这些诗,再去了解注疏不迟。”
水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教过女学生吗?”
顾衡微微一愣,大约没想到一个亲王会问这个问题,但他很快便坦然答道:“不曾,不过若有机会,我不会区别对待。”
“为何?”
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道:“《礼记》说‘教无类’,这个‘类’字,我以为不只是贫富贵贱,也包括男女,
圣人之道是天下人的道,不是男人专有的道,女孩子读了书,明理通达,于家于国都是好事,不让女孩子读书,那是愚人的想法,圣人不曾这么说过。”
水烨靠在椅背上,盯着顾衡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顾先生,”他站起身来,“你且回去等消息。”
这是没看上自己么,顾衡有些失落,刘叔来说的时候自己还有些开心,
能进王府比在书院好,书院讲学说不准院长不开心就把自己赶走,毕竟他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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