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根容易，立心难。
流民越聚越多，难免泥沙俱下。不出十日，便出了第一桩事。
新来的流民里，有几个曾是溃散的乱兵，手脚不干净。半夜里，他们摸进义仓，偷了两袋粟米，被巡夜的赵铁山逮个正着。
消息传开，镇上炸了锅。
“这种白眼狼，给口饭吃还偷东西，打断腿撵出去！”
“偷义仓的粮，那是断大伙儿的活路！按镇规，至少得吊起来抽一顿！”
人群里群情激愤。罗十三也黑着脸，按着刀过来请示：“弟，这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你说咋办？砍了喂狗，还是撵出去？”
—
江砚没有立刻答。
他走到那几个被捆着、吓得面无人色的乱兵面前，蹲下身。
“为什么偷？”他问得很平静。
那几人起初不敢说，被江砚那双不见恼怒的眼睛看得久了，一个最年轻的，终于哇地哭了出来。
“先生……俺们不是不知好歹……”他抽噎着，“俺们这些当过乱兵的，走到哪儿都被人戳脊梁骨。来了这镇上，登了册、分了田，可俺们……俺们怕。怕这好日子是假的，怕哪天又被撵出去，又要去啃树皮、扒观音土……”
“俺们偷粮，是想……是想藏点干粮在身上。万一哪天活不下去了，逃命的路上，好歹……好歹有口吃的。”
他越哭越凶：“俺们错了……先生你打死俺们吧……”
满场的怒骂，忽然静了下来。
—
江砚沉默良久，缓缓站起身。
“都听着。”他转过身，面对满镇的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几个人，偷粮，是错。错了，就得罚。”
人群里有人叫好。
“可怎么罚——”江砚话锋一转，“是把人打死、撵走，让他们重新去做那啃树皮、抢别人粮的乱兵；还是，让他们留下来，用三个月的劳役，把偷的粮，一粒一粒挣回来？”
他扫过那一张张脸。
“咱们这清水镇，凭什么聚得起人？”江砚一字一句，“不是凭刀，不是凭我那点本事。”
“是凭一样东西——凭咱们，把每一个走投无路的人，当人看。”
“他们偷粮，是因为他们还不信，这世上真有一个地方，肯让他们安安生生活下去。”江砚的声音沉下来，“那咱们就用三个月，让他们信。”
“罚劳役，不撵人。”他定下了调子，“饿过肚子、逃过命的人，才知道一袋粮的分量。等他们用汗水把这袋粮挣回来，他们就再不会偷了——因为这镇子，这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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