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后滩头的远征军阵地没闲着。
潮水拍着岸边的礁石，浪声底下压着坦克怠速的轰鸣、工兵镐头刨石子的响动、还有士兵蹲在沙袋后面喝热汤的说话声。
刚卸下来的重炮还带着船舱的潮气，士兵光着脊梁把炮往发射阵地上推，号子喊得齐整。
炮闩拉开推上推上拉开，来回三遍，每门炮的射击诸元都核对三遍。
坦克兵靠着履带擦炮口防锈脂，指尖蹭过装甲钢板蹭得满手油污。
明天拂晓就是总攻。
八十万对七十万残寇，谁都想抢头功。
下午六点海风裹着潮气灌进滩头指挥所。
沙袋和原木搭的地下掩体，顶上铺了两块十厘米厚的钢板。
长条桌上摊着五万分之一军用地图，红蓝铅笔把福冈城区画成一张网。
陈立人指尖敲着地图。
左路十五万人从有明湾出发，沿海岸线往南卷，拿下东侧填海工业带，炸码头，切断小鬼子海上退路。
中路三十万人沿有明公路正面推进，打穿整个城区，把小鬼子切成东西两段。
右路三十五万人向西穿插，拿下筑紫山地所有山口，和八幡隘口的空降兵对进会合。
三路齐出。
“小鬼子现在弹尽粮绝后路被断，开战第一天古斯塔夫端了总司令部，整个福冈的小鬼子群龙无首。”
陈立人指尖重重砸在地图上市正府广场的位置。
“告诉所有部队，明天拂晓五点炮火准备，轰一个小时，炮声一停步兵坦克一起冲。”
“谁先把旗子插到市正府楼顶，官升三级，全团记大功。”
散会之后各师长披着露水往回赶。
吉普车挂着黑布灯罩，沿着工兵刚铺的碎石路往前沿开。
车轮压过弹坑颠得人五脏六腑晃。
命令一级一级往下传，不到午夜所有部队进入攻击位置。
坦克藏在丘陵反斜面的松树林里，树枝盖住炮管和车身，帆布遮住进气口防露水。
炮团把炮弹拆了木箱码在防炮掩体里，引信拧开保险搁在随手能摸到的地方。
步兵趴在出发战壕里，子弹压满弹夹，刺刀在磨石上蹭了三遍。
钢盔下颌带系紧，背包带紧了两圈。
所有人盯着炮兵指挥所方向，等着那一声开火。
凌晨四点半东边天际撕开一道淡青色口子，海面上的雾还裹着岸线。
福冈对面十里长的炮兵阵地上，所有炮手站在炮位边，衬衣被露水打湿贴在背上凉得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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