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当然。这地,我翻了不知多少遍了。”
“你就是锄头?”姜糯问。
“我是你手里那把铁干过的活儿,留下的一点印子。”老农把烟袋锅子别在腰带上,指了指脚边,“张九斗那个怂包,拿着我一万年,硬是不敢往下挖一寸。他怕把树挖死。你倒好,不管不顾,直接把人家老窝给端了几个。”
“地里生虫,不挖留着过年?”姜糯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这有什么可犹疑的。”
老农拍了拍大腿:“说得对。种地嘛,哪有割自己的血喂虫子的道理?怂包种不出好庄稼。”
这老头的话,说得极对姜糯的脾气。她对这把锄头,从一件好用的工具,彻底变成了认同的战友。
“但那虫子现在跟树根死死咬在一起了。”姜糯皱起眉头,切入正题,道出眼前的死局,“它无赖,它拿树当人质,它连同归于尽的阵势都摆好了。我这一锄头下去,树也得断半条命。”
“所以啊,你光知道翻土不行。”老农站起身,“你得治病。”
老农往前走了两步,拨开身前茂密的麦秆。
姜糯跟上去。
在麦田的夹缝里,有一小片空地。空地上长着一棵只有半人高的树苗。那就是世界树最原本的幼苗形态。
姜糯立刻注意到,树苗的根部,趴着一个极其微小的黑点。
“你看清楚,那是什么?”老农指着黑点。
姜糯凑近了看。原本她以为那就是张九斗记忆里的那只蛀虫,可当她集中精神盯着看时,视线穿透了表象。
那根本不是活物!
那是一团黑色的“气”。是枯萎与死亡的法则本身。因为世界树活得太久,天地间“生与死”、“枯与荣”的法则失衡,这团法则被迫具象化,成了一个寄生在树根上的“程序”。
“这玩意儿不是虫?”姜糯一愣。
“它是天地生出来的自毁烂疮。”老农语重心长地嘟哝着,“张九斗以为它是活的,拿血去喂,拿本源去填。那能填得满吗?你往一个没有底的窟窿里倒水,倒一万年也是白搭。”
姜糯瞬间全明白了。
这就是为什么枯根永远喂不饱!因为法则失衡,它本身就是个吃人的逻辑黑洞。张九斗的软弱和供养,反而把这个小小的失衡,养成了今天这个吞噬世界的庞然大物!
“那怎么除它?”姜糯捏紧了锄头。
老农没说话。他转过身,走向麦田边的一个极其简陋的土灶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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