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来拟定的边境议和方案底稿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如同一座在确认了对方的基线测站给出的首条观测值,即将使他对整座大桥边跨定位精度的全部预判都需重新验算的测量员——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更多的数据和更多轮次的往返传递,才能在这道以先决条件为框架的谈判入口前,找到一个完全不暴露自身防线缺口的前提下完成回应的角度位置。在那道角度完全确定之前,他无法做出任何更进一步的承诺。
“放归俘民一事……老夫需呈报国主,方可答复。”
“不急——”范质轻轻放下那份已被他用指尖压出一道折痕的国书纸页,“贵使可在开封过年。等过了年,看了开封的花灯,再回也不迟。”
他的语气温和,语调平缓,带着一名多年主持大国外交的文臣在完成第一轮以先决条件锁定谈判开局的回敬动作后,以恰到好处的礼节性留客措辞,为这场对话的第一次以条件交换为基础的外围交手,落下了他与契丹老使者之间那道以被捕捉为录音的“放归俘民”为第一段确认信号的初次交会的帷幕。那名老使者在他以一阵以肺部的持续负荷换来的沉默中,将柴宗训通过范质的口说出的第一道先决条件的完整形状,以他穿过漫长的谈判生涯后在胸中积蓄的全部经验,在坐下时便估出了那道条件后延续的远期影响的全部连锁反应的下限宽度——那宽度比他离开幽州时预估的谈判回旋余地的最大值,伸出了更远的一段跨距。
当夜,东配殿。
关于契丹使者在鸿胪寺前厅与范质那场以“放归俘民”为第一道正式交锋议题的对话的完整记录,在当夜掌灯后不久,便通过张公公的口述,以一段与他每日例行汇报时完全相同的平稳节奏,完整地传递到了柴宗训的面前。
他听完那段记录,没有以任何形式表示赞许或补充,也没有对范质那句以“不急——可在开封过年”收尾的外交辞令做出任何评价。他只是在张公公说完了全部内容后,将目光从他面前那幅他每日都要扫视数次的河北边防图的某个坐标上移开,重新落在了书案上那叠尚未批阅完毕的文书纸页的最上层——仿佛那道以范质的平实措辞为包装、以他坐在客厅后半段那盏凉茶旁时所完成的全部信息分析为参照的数据,在抵达他耳中的同一时刻就已经被完整地归入了那道来年春天动员系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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