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比平时轻得多。
不是因为手软。
是他忽然间意识到自己手里握着的是一个很易碎的东西——一个杯子。
一片粽叶。
一个人。
三个人。
他自己。
城阳。
还有一个刚刚被确认存在的小生命。
他站起来。
绕到石桌对面。
在城阳面前蹲下去。
这个姿势他做过很多次——在大理寺狱被杖责后蹲在墙角数伤口。
在左卫营灶房蹲在地上跟程咬金用炉灰画兵棋。
在槐树下蹲着在树干疤上画太原到安西的粮线。
每一次蹲下的重心都在脚尖,随时准备跳起来应付下一件事。
但这次他没有把重心放在脚尖上。
他把膝盖放在石板地上。一只膝盖落地。
然后另一只也落下去。
然后他把一只手轻轻地放在城阳的小腹上——隔着那件月白色的褙子。
掌心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
还有温度下面一层极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的起伏——是他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城阳。”
“嗯。”
“我今天在朝堂上把赵国公的三道牌全拆了。没有心跳加速过一次。程知节在偏殿门口拍我肩膀说我越来越像你爹。”
“我嘴上没说什么。心里想的是——那是因为你每天早上在我袖子里放的那只蜜瓶。你把槐花酿成蜜存了一冬天,春天末了刚好接上。我每次在朝堂上开口之前,袖子里那只蜜瓶的圆口刚好抵着我手腕的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