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卷小得只够写一行字的纸卷,纸卷用火漆封着,但封口处被撕掉了一个小小的一角。那个角是被人用手撕掉的。撕的方式跟当年杜如晦撕那页名单时留下的不规则形状一模一样。
郑方朝杜荷轻轻点了一下头。杜荷从边门侧身出去接了纸卷。偏殿里没人注意到他。他打开后上面只有八个字——是小篆。不是去辨认语法。是辨认字迹。那个字迹他认识——是当年杜如晦还没走的时候亲自教洛阳军粮仓库一个很年轻的录事写小篆。那个人现在已经是赵国公府在太原仓储的老账房。那字迹的力度没有任何传递消息的惶恐。每一笔都像平时他摁在账册格子里的数目一样笃定:赵国公今夜要烧账簿。他烧的不是洛阳转出的粮册——是当年多报四百亩田产的那份原始底单。一旦底单焚毁,十几年前的虚报差一烧掉,现在所有交叉比对锁定的核心证据链就沿着洛阳转运线这根脊索断了。只剩下末端粮价数据和拆分过的出粮节奏——太府寺能追,但源头痕迹被抹,定罪力度会降几级。
杜荷把纸卷里那行字看了三遍。然后把它折好放进袖子里。回到偏殿时满堂仍在讨论商路与外交。他的目光在正位上停了一瞬。今天偏殿军务的补给出路已经把暗账堵在了太原仓外面。但底单——那份能封死全局的东西——今晚也许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