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证据真空里永远无法被追溯到来源的模糊账项。
李世民在用一个清核补税的逻辑去读战争的缺口。他不是在问赵国公的黑粮能帮安西补给多久。他是在测——如果把这批在洛阳暗流转运的粮从幽州仓的账面中剥离出去,幽州真实的存粮能支撑一场西域冲突的补给线多久。这个思路连程咬金都愣了一下——然后他的瞳仁深处亮了一下。天策上将打了三十多年仗的脑子里很快就把这条补给逻辑给理顺了:西突厥来割商路。赵国公的黑粮恰好——也同时——在往幽州仓的方向缓缓渗流。这两条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碰在一起的时候——不是巧合。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赵国公知道西突厥要动。至少比安西军报早了十几天知道的。
“陛下是怎么看出来这两条线——”
“朕为什么天天看段尚那份清核报告?不是在盯着赵国公的债。朕是在盯那条太原到幽州的逻辑线。朕不能把安西的军心压在赵国公的良心上。那是条靠不住的线。”李世民说完,把他面前所有的奏折稿件往旁边一推。案面上只剩下两份文件。他把一支干净的朱笔放在那两份文件的夹角处。然后站起来。
“明日早朝之后,所有兵部主事以上、户部度支司郎中以上、东宫属官——到太极殿偏殿议事西域军情。朕不主持。太子主持。杜荷旁听。程知节旁听。朕坐在后面——看太子怎么主持。”
这件事来得非常快。李世民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决定让一个十六岁的储君主持军国大计。这不是信任问题。是时机问题。赵国公在国丧般的清核中已被逐步抽空了在军需调度上的人事安排。西突厥的军事压境形成了一个决策窗口——这个窗口恰好可以避开赵国公对朝政系统的渗透。李世民抓到了这个窗口。他要在这个窗口里测试他的继承人在高压决策场景下的全部能力。
“程知节——”李世民已经走到殿门口了,停了一下,“你手里的斧子今天磨过没有?”
“每天磨。”
“明天把它带进偏殿。不是让你砍人。是放在地上。放在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地方。让所有人知道——朕在听。”
程咬金把斧柄一杵。声音沉沉的。
“臣知道了。”
杜荷走出太极殿的时候,四月的晚风从殿外廊柱间穿过来,吹在他那件灰布长衫上。茶渍已经干了,那片灰黄的袖口边缘结了很薄的一层茶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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