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心里恨过他”的时候,那个停顿比他演讲中的任何一处都要长。
那不是一个在追忆中感到愧疚的停顿,更像是一个人在核对某段被重复讲述过很多次的记忆时,不小心碰到了一个还没完全平整的边角。
但那只是一瞬。
下一个瞬间,田家栋已经重新恢复了那个沉稳的姿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下一个发言的养子女代表,是田秀兰。
她的讲话简短而真诚,讲了一件她在归心园过第一个春节时的事,讲到她半夜发烧被田老背到镇上的卫生室,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哽咽。
接下来是田建平。
他讲了自己十六岁那年暑假去工地上搬砖,被工头克扣工钱,气得想打人,被田老拦住,然后田老带着他去跟工头谈了一次,工钱要回来了,他也学会了谈判和忍耐——“那天晚上田爷爷跟我说了一句话,到今天我都记得。他说,‘你将来要管人,先学会管住自己。’”
掌声再一次响起来,比之前更热烈一些,带着一种被真实故事打动的暖意。
整个下午,一共有十二位养子女代表上台发言。
每个人都讲了一段往事。那些往事大多普通,没有惊天动地的起伏,没有刻意煽情的排比,只是一个个被认真挑选过的细节——像是一条条被反复收叠过的旧毯子,铺开来的时候还能看到上面细密的针脚,以及那些被缝补过很多次的痕迹。
张逸一直站在演讲台一侧,安静地听着每一个人的发言,目光沉稳地扫过台下那些认真倾听的面孔。
宴会临近尾声时,夕阳正好越过操场西侧那排法桐的树冠,在深红色的桌布上铺了一层暖橘色的光晕。
大多数人已经放下了碗筷,正在互相寒暄,合影,交换联系方式。
田家栋站起来,跟同桌的几个人握了握手,然后朝操场出口走去。
他走得不快不慢,步伐均匀,像是一个完成了任务、正准备从容离场的嘉宾。
他刚走到操场边缘那排法桐的阴影处,还没来得及转出归心园的大门,一辆黑色警车已经无声无息地停在了门口。
车门打开,三名穿制服的警察走了下来,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二级警督,身形干练,目光沉稳。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精准地锁定了田家栋。
“田家栋?”
田家栋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到那身制服时,脸上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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