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
雷国庆的视线从陈大炮身上移开,落在自己父亲的背上。
雷定远还站在三轮车旁边。拐杖杵在地上,两只手叠在拐杖头上。他看着那一车砖,没有回头的意思。
风把梧桐树的叶子吹过来一片,贴在三轮车的轮毂上。
“爸。”
雷国庆的声音轻了半截。他走过去,站到雷定远旁边。
“砖先卸下来,码到院墙根底下。明天我搬到陈叔新院去。”
雷定远没有转头。他的拇指在拐杖头上摩了一圈,铁箍在指腹底下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
“二十年了。”
雷国庆的手在身后攥了一下。指头上的血痂被牵动,裂开了一道细口,新鲜的血丝渗出来。他没吭声。
“二十年。”雷定远重复了一遍,声音闷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没干过一件让老子省心的事。”
雷国庆的嘴唇抿紧了。两腮的肌肉绷了一下,太阳穴跳了跳。
他低下头。
视线落在自己的鞋面上。军用胶鞋沾满了灰泥,鞋头磕破了一块皮。旁边是父亲的拐杖尖,铁皮头磨出了一圈亮光。
院子里陈宁的笑声传过来,咯咯咯的,被石榴树的叶子挡了一层,听着模模糊糊。
雷定远的拐杖在石板地上点了一下。
他转了身,往院子里走。脚步慢,拐杖一步一顿,铁皮头敲在石板上,一声一声。
走了两步。
没回头。
“今天做的不错。”
六个字。
落在雷国庆耳朵里。
雷国庆愣在原地没动。
他低下头,蹲到三轮车旁边。
开始搬砖。
灰青的老砖一块一块从车斗里取出来,码到院墙根底下。
砖面粗粝,蹭过手上的血痂,疼得他指头打颤。
他没停。一块接一块,码得齐齐整整。
林玉莲从东厢出来,看见雷国庆蹲在墙根码砖的背影。她端着一碗水走过去,放在地上。
“雷大哥,先喝口水。”
雷国庆摇了摇头。手上的砖没停。
林玉莲看了看他的手,没再说话。她弯腰把水碗推到他手边够得着的位置,转身进了院子。
北屋的窗帘动了一下。
雷定远靠在床头,搪瓷缸端在手里,目光从窗缝里落在院墙根旁蹲着码砖的身影上。
他端着搪瓷缸喝了一口水,靠回枕头上。
拐杖横在被面上。拇指摩过铁箍,转了一圈,又一圈。
天黑透了。
院子里的砖码完了。
雷国庆洗了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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