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孔里喷出来。
“聪明人少说话。省粮食。”
曲易小声嘀咕。
“那我以后得多吃两碗。”
陈大炮回头。
“你再贫,今晚汤真没了。”
曲易立刻闭嘴。
收工的时候,陈大炮让曲易把第四台马达的油封拆下来检查。
曲易拧开油封盖,用手指刮了一圈内壁。
指尖上沾着一层极细的红泥。
曲易凑近闻了闻。
“咸的。海水泡过。”
陈大炮接过他手指上那点红泥,在拇指和食指之间捻了捻。
颗粒极细。带一股子工业油脂的底味。
这土,岛上少见。
他没说话。把那点红泥刮进一小片油纸里,折好,塞进围裙兜。
傍晚。
码头工棚外头支起小炉子。
陈大炮用今早剩的杂鱼头、一把海带根、几片老姜,熬了一锅浓汤。
旁边铁锅贴着玉米面锅贴,底面烙得焦脆,顶上让蒸汽喧得发白。
汤熬到奶白色,撒一把葱花。
骆瘸子捧着碗,喝了一口。
手抖了一下。
四十年。
他在这码头修了四十年船。
吃的是冷饭团子,喝的是凉白开。头一回有人在工地上给他熬热汤。
陈大炮瞥他。
“抖啥?烫着了?”
骆瘸子低头,把脸埋进碗里。
“姜放多了。”
陈大炮没拆穿。
“嫌多就少喝。”
骆瘸子把碗往怀里一护。
“谁嫌了?”
曲易端着碗在旁边乐。
“老头嘴硬,肚子挺诚实。”
骆瘸子抬脚就踹。
曲易瘸腿一拐,躲得比猴还快。
“嘿,没踹着。”
陈大炮端着锅勺站在炉边。
“都消停点。汤洒了,谁也别喝。”
夜里回到院子,林玉莲还在灯下对账。
陈大炮把那片油纸从兜里掏出来,搁在桌角。
“明天让建锋查一下。温州码头卸货区的地面,是不是这个颜色。”
林玉莲放下笔,看着那片红泥。
“您怀疑马达被人动过?”
陈大炮把旱烟在桌沿磕了两下。
“五台马达,四台有毛病,就第四台干干净净。”
他望着窗外黑沉沉的海。
“太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