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沿上停了两秒。
他蹲着没动,眯起眼看着院门外那条通往码头的土路。
“什么时候的消息?”
“说是最近才传出来的口风,正式通知还没下。”
陈大炮站起来。膝盖咔吧响了一声。
他走到灶房门口,弯腰拎起那把靠在墙根的杀猪刀。刀面上还沾着今早刮鱼鳞的碎屑。
“爸,您要干什么?”
陈大炮把刀插进腰后的皮套里。
“去码头转转。”
长江750的排气管喷着黑烟,沿家属院后面那条碎石土路一路颠到南郊码头。
陈大炮把车停在岸堤的石墩子后头,拔了钥匙揣兜里。
海风裹着鱼腥味扑脸。
码头不大。
一排木桩子泊位,歪歪扭扭拴着十来条船。清一色的木壳舢板,船身上刷的桐油都起了皮。
最大的一条挂着柴油挂桨机,看吨位撑死十五马力。
陈大炮沿着泊位往东走。
走一条,看一条。手里的枣木棍时不时往船帮上敲一下,听声。
松木发飘,杉木发脆。
还有一条杂木拼的,龙骨都歪着。真下了海,鱼都嫌晦气。
第六条船跟前,他蹲下,用棍头捅了一下船底。
指头粗的窟窿,海水往里渗。
陈大炮站起来,拍掉手上的泥。
“这也敢拴码头?阎王爷看了都得退两步。”
码头管事的棚子搭在水泥斜坡顶上。
半截油毡纸的顶棚,里头支着一张条桌,桌上摆着本登记簿和一把生锈的铜秤砣。
老吴坐在条桌后头,光膀子,肋骨一根根数得清,嘴里叼着自卷的喇叭筒旱烟。
“老吴。”
老吴抬头。看清来人,烟差点掉。
他认得陈大炮。整个南麂岛没人不认得。
“陈、陈叔,您怎么来了?”
“问你个事。”陈大炮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条桌边上,枣木棍往地上一竖。“大马力机帆船,带绞盘的,吃水深,能下四十米,码头上有没有?”
老吴的烟烧到手指头了。他嘶了一声,把烟头弹掉,搓着被烫红的指尖。
“陈叔,您这要求……”他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咱码头上这些船,最大的那条是周老三的,十五马力,出去捞个带鱼都费劲。您说的那种船,整个南麂没有。”
“温州呢。”
“温州大港那边我听说有几条,都是单位的。私人手里,没见过。”
“瑞安船厂呢,现在排队造新船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