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开,右手虎口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黏在皮肉上揭不下来。
他甩了甩手,嘴里嘶了一声。
然后拿起那根自己削的筷子,在桌沿上磕了两下。
“勉强能换钱。”
他把筷子往兜里一揣。
“明天开始上红木。松木练手的阶段过了,后头每一刀都是钱。削废一块红酸枝,从工钱里扣。”
曲易在高脚椅上挣了两下,嘴唇哆嗦。
“老班长。”
陈大炮看他。
曲易张了张嘴,没说出来。他低下头,右手狠狠擦了一把脸。
“干活。”他闷声说。“少废话。”
陈大炮嘴角扯了一下。
转身往院门口走。
林玉莲跟上来,压低声音:“爸,手上的伤……”
“皮肉伤。”
“马建国那边催得急,说省城外贸局来了新指标,这批货如果质量过关,下个月可能追加到八百套。”
陈大炮站住脚。
“八百套?”
“他原话。还说上头有领导点名过问咱们互助社。”
陈大炮叼着没点的烟,眯起眼睛。
“哪个上头?”
“没说。只说是省里的。”
陈大炮沉默了几秒。
海风从防风林那边灌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
“建锋呢?”
“在后勤处。赵团长上午找他谈了半个钟头。”
“谈什么?”
林玉莲犹豫了一下。
“建锋回来脸色不太好。说军区保卫处要派调查组下岛,查王胖子的案子。”
陈大炮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
“查王胖子?”
“赵团长的原话是,连带查所有跟后勤处有业务往来的单位。”
院子里打浆机的轰鸣声传过来,混着军嫂们的吆喝。
陈大炮捏着那根烟,目光落在三号仓库的铁皮屋顶上。
那块屋顶是他亲手焊的。每一条焊缝他都记得。
“所有跟后勤处有业务往来的单位。”
他把这句话放在嘴里细细嚼碎。随后把烟夹到耳朵背后,眼神瞬间变得冷冽。
“玉莲。”
“嗯?”
“今晚把互助社从开张到现在的账,全部重新过一遍。每一笔进出,每一张票据,每一个章。一个字都不能差。”
林玉莲心头一凛:“爸,咱们的账没问题……”
“我知道没问题。”
陈大炮看向码头方向。浓雾深处,隐约传来军舰低沉的汽笛声。
“但查你的人,不一定是来查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