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之间成了云溪镇的名人。他那一头白发、一把白胡子、一张被岁月刻满了沟壑的脸,往镜头前一站,李导就拍了大腿——这哪是群演?这就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活神仙。李导给他加了好几场戏,从背景板变成了有台词的特约演员,一句“道法自然”说得抑扬顿挫,比某些专业演员还稳。
消息传开后,十里八乡的老头老太太都来找他。有的是来求他帮忙引荐进剧组当群演,有的是来打听剧组还招不招人,甚至有人拎着两只老母鸡来送礼,说想让自家孙子在镜头前露个脸。赵大爷的山间小院里,从早到晚都有人来串门,门槛都快被踩平了。
“赵大爷,你跟导演说说,让我也去演一个呗?”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瘦老头蹲在赵大爷家门口的石墩上,一边抽旱烟一边眼巴巴地看着他,“我不要台词,就在后面站着就行。”
赵大爷捋着白胡子,慢悠悠地说:“你长这样不行,太瘦了,不像神仙。”
“那像什么?”
“像土地公。”
“土地公也行啊!”
赵大爷没辙,只好带着他去见了副导演。副导演让瘦老头转了一圈,点了点头,说可以演一场集市戏里的老农,没有台词,但能在镜头前站三秒。瘦老头高兴得差点把手里的旱烟杆子甩飞了,连声说谢谢,回去就跟村里人吹嘘自己“要上电视了”。
消息传得更广之后,来找赵大爷的人更多了,不为别的,就为了剧组的盒饭。有人悄悄打听到,剧组群演的盒饭顿顿有红烧肉,两个荤菜一个素菜,米饭管够。
在清阳这种穷地方,这已经是顶好的待遇了。有些家里困难的老人专门跑来问能不能当群演,说不要钱,管饭就行。
赵大爷忙得脚不沾地,有一天在山道上碰到翟晓洲,拉着他诉苦:“翟总,我现在比在村里种地的时候还累。”
翟晓洲笑着递给他一根烟:“大爷,忍忍吧,等电视剧拍完,您就是清阳的名人了。”
赵大爷接过烟,没抽,别在耳后,叹了口气:“早知道这么累,当初我就不该答应你们来当这个老神仙。”
话虽这么说,第二天一早,他又准时出现在了片场,穿着那身灰色道袍,往蒲团上一坐,依旧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