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倒下的时候,他收枪的动作太快了,枪管磕在了窗框上。划痕很浅。但每次他看到那道划痕,他都能想起那个人倒下去的样子。像一头鹿。像一头被剥了皮的鹿。
六
沃雅妮莎死的那天,至冬堡下了很大的雪。
阿罗夏得到消息的时候在军械宫的走廊里。他刚从丑角那里出来。丑角给了他一个新的任务:监视奥黛塔。丑角说奥黛塔最近在查一些“不该查的东西”。丑角说阿罗夏是最好的人选,因为奥黛塔信任他。阿罗夏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任务简报。简报上写着奥黛塔的行动轨迹、接触的人员、和可疑的时间节点。他翻到第二页,看见了沃雅妮莎的名字。奥黛塔最近见过沃雅妮莎。三次。都在沃雅妮莎的住处。
他把简报折起来,塞进口袋里。然后他走出军械宫,走进雪里。雪很大,大得看不清三步以外的路。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住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他站在雪里,周围全是白的。天是白的。地是白的。落下来的雪是白的。他的呼吸在面前凝成了一团白雾。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听见了枪声。
枪声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穿过雪幕,闷闷的,像什么东西被捂住了嘴。他认得那个声音。那是愚人众制式手枪的声音。他抬起头。雪还在下。他忽然觉得那些雪片像灰烬。像苍石村被烧之后,从灰烬里升起来的、细的、白的烟丝。
他转身朝沃雅妮莎的住处跑。雪灌进他的靴筒,化成冰水。他的脚趾冻得发麻。他跑过三条街,拐过两个弯,冲到沃雅妮莎住的那栋楼的楼下。门开着。楼梯上有脚印。湿的。混着雪水和泥。他跑上楼。沃雅妮莎的门也开着。他走进去。沃雅妮莎躺在窗边的地板上。银白色的头发铺了一地。像融化的雪。她的胸口有一个洞。血从洞里流出来,在地板上洇成一片暗红色的、不规则的地图。她的眼睛还睁着。淡紫色的。像结了薄冰的湖水。冰面底下什么都没有了。空了。
阿罗夏跪下来。他的手悬在沃雅妮莎的脸颊上方。他想碰她。但他不敢。他怕一碰就会碎。他想起沃雅妮莎的手。凉的。像雪。像冰。他想起她唱的那首歌。唱给一个不会回来的人。他想起她把蜂蜜酒推到他面前,说“喝点甜的”。他想起她说“你心里想的那些事,才是你”。他的手落下去。指尖碰到了她的脸颊。凉的。比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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