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血已经不再流了。她的身体正在极快极快极快极像是在被深海压强从内部一点一点抽空所有生命力那样——变冷。他把那片自己一直放在潜水服内侧最贴身的防水口袋里、被她当初用尾巴尖轻轻放在他掌心里的彩虹色小贝壳从口袋里拿出来,用指尖轻轻放在她那只已经完全失去了所有力气的、曾经托着他从深海暗流最危险的峡谷中游回到洞穴入口的手掌上。贝壳表面那些极细极密极像星云般流转的纹路还在,和他在海底第一次看到它时一模一样,只是它的温度如今已经变得和她掌心一样凉了。他把她的身体抱在怀里,低下头把脸埋进自己那双还在剧烈发抖的手掌里,发出一声极长极嘶哑极绝望极像被深海压强压碎极像在说“我害死了你们所有人”极像在说“我把你们从深海最深处最隐秘最安全最不可触碰的另一个世界里拖出来,亲手交给那些正在屠宰你们的人”的哭号。他想起那一天——在海底洞穴那片极淡极柔极像融化了的翡翠的绿金色光晕里,她对他说的那句话——你会帮我们保守秘密的,对吗。他当时把手放在自己胸口,用极认真极郑重极像是在宣誓的语气说——我发誓,永远不会告诉任何人。现在他跪在她面前,跪在这间极奢华极冰冷极安静极像深海沉船残骸的包房里,抱着她已经不再有任何温度的尸体。他把那片贝壳重新放回自己潜水服内侧最贴身的防水口袋里,和她的身体一起,在这个极深极暗极冷极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间,最后一次,闭上眼睛。他的手还按在她嘴角那道已经不再往外渗血的伤疤上,血已经凝了,但她曾对他说过的那句“冷的时候可以贴在胸口,我们人鱼都是这样取暖的”还像那片星云纹路一样,刻在他的胸口最深处。只是那片贝壳,再也不会有温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