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年,带过学生、带过研究生、带过自己的儿子,她见过太多种“第一次见面的紧张”。她没有走过去抱苏语迟,也没有说“孩子你受苦了”。
她站在床尾,隔着被子看着苏语迟,说了一句:“烧还没退干净。嘴唇还有点干。”声音不大,不急不慢,但听得出来话里有温度,语气跟在课堂上讲化学方程式一样从容,但她攥着开衫下摆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沈怀瑾把牛皮纸袋放在床头柜上,袋子里是几本书,书脊朝外,苏语迟瞥了一眼,《古文观止》、《唐诗三百首》、《中国通史》。
沈怀瑾没有说话,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说话,他进病房的时候已经看清楚了——孙女躺在床上,脸色不好,手背上有针头,床头柜上只有半碗粥和一杯蜂蜜水,他把书放在那里,不是让她现在看的,是让她以后看。
他退后一步,站到何令仪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像两棵种在一起很久的树,根缠在一起,但谁也不挡谁的光。
苏语迟看着何令仪和沈怀瑾,又看了看沈知行和林婉清。
四个人站在病房里,站在她的床边。沈知行在床尾拉了拉被子,林婉清在床头理了理枕头,何令仪在看她手背上的留置针,沈怀瑾在看她床头柜上的书够不够厚,苏语迟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说了一句:“你们怎么都来了?”
林婉清看了小何一眼,小何缩了缩脖子,声音比蚊子还小:“阿姨打电话来问你情况,我不小心说漏嘴了……”
苏语迟没有责怪小何,她甚至觉得小何“说漏嘴”是一件好事,但她不会说出来。
何令仪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了。
她坐得很直,背没有靠在椅背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庄得像在拍一张全家福的黑白照片,但她的眼神是暖的:“语迟,”她叫她的名字,叫得很自然,像叫了很多年一样,“你不用紧张,我们就是来看看你,你以前怎么过的,我们不问,你以后想怎么过,我们不拦,你就当我们是普通长辈,慢慢处,处得来就处,处不来也没关系。”
苏语迟看着她。她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她想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奶奶,你坐的这个椅子,靠背有点硬,要不要垫个枕头?”
何令仪看着她,看了片刻,然后笑了,那个笑跟林婉清的笑不一样,林婉清的笑是棉花,软绵绵的;何令仪的笑是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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