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脸人空白的脸上开始蠕动。眉骨的轮廓缓缓浮出,眼窝随之凹陷,紧接着,眼窝里亮起两点暖黄的光。
但他停住了。只有眉骨和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像是泥塑的半成品,力气用尽了,糊不住了。
他嘴部的位置微微抽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唇形清晰地翕动。
风灵在门口看清了那个口型。
“走。”
石门再次无声合拢。暖光被一点点切断,缝隙从一臂宽缩至两指,最终彻底闭合。门板上的缝隙消失,化作一块完整的青白巨石。
灰流重新扑了上来,裹住船壳,温度骤降。
江晨站在门外,掌心里那块融为一体的“石头”已经凉透。他松开手,掌心全是冷汗。
风灵摊开手心,额头上的月牙疤只剩下一道比发丝还淡的痕迹。“退了。”她长出了一口气,腿一软,靠在船舷上。
赵铁山没去捡碗。他蹲在地上,盯着自己手背上那块退去的灰斑,手指头一直在抖。过了好半天,他才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晨哥……咱刚才,算见鬼了吧?”
李清歌靠在船舷上,看着自己仅剩指尖微灰的左手,苦笑了一下:“退干净的话,还得多久?”
“不知道。”江晨说。
林霜将铁签子插回腰后,走到江晨身侧,声音还有些发紧:“里面那个人,还会敲吗?”
江晨摩挲着口袋里的石头:“不会了。”
风灵轻声接话:“他敲完了。最后一下已经敲过,他不会再醒了。”
灰流翻涌,船身微微一晃。江晨重新握住操控杆。前方依旧是茫茫灰雾,但门已经没了。
“走。”他说,“往前开。”
晨星号缓缓滑过原址,灰雾在船头重新合拢。
“它还在。”赵铁山端着空缸子站起来,回头望向船尾。
灰面上,那个蹲着的影子依旧停留在原地。不靠近,也不消散。
“从进灰城就跟着了。”江晨目视前方。
“它到底想干嘛?”赵铁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江晨没有回答。他隔着布料捏了捏口袋里那块浑然一体的石头,左手稳稳推住操控杆。
灰流刮擦着船壳,发出沉闷的低吼。晨星号一头扎进更深的灰雾里,再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