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朱厚照心里清楚,牛羊大牧场只是治理北疆的一半。
还有另一半,更难、更根本、更考验人的那一半——北疆草原上的人。
那些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民族百姓,那些在马背上长大的蒙古部落牧民,那些在草原深处搭着帐篷、赶着牛羊、随着季节迁徙的草原蛮夷,他们才是北疆草原上最根本的问题。
因为牛羊可以养,牧场可以建,产业链可以打通,可如果草原上那些人还在,如果他们还在草原深处自由迁徙、自由放牧、自由繁衍,那么大明的北疆就永远没有真正的安宁。
但是,想要彻底剿灭草原诸部在当下却也不太现实。
因为北疆草原太大了,从辽东到甘肃,绵延万里,东西横跨数千里,南北纵深也有上千里。
那么大的一片土地,没有路标,没有驿站,没有城镇,没有熟悉地形的人。
草原上的牧民逐水草而居,春天在这片河谷放牧,夏天在那片山坡扎营,秋天又迁到另一片草场,冬天再回到某个背风的山坳里。
他们的迁徙路线没有定式,他们的营地位置没有规律,他们的人畜分布没有痕迹。
大明派出的斥候进了草原,就像一滴水落进了大海,连个影子都找不到。
那些游牧部落的牧民,他们熟悉草原上的每一条河流、每一片草场、每一处水源、每一道山梁。
他们知道哪条河谷在春天会长出最嫩的草,知道哪片山坡在夏天能避开最烈的日头,知道哪个山坳在冬天能挡住最冷的风。
他们可以在几天之内从一个地方迁徙到几百里之外的另一个地方,而大明的斥候还在原地打转。
这就是大明一直无法彻底剿灭北元残余诸部的根本原因。
你找不到他们,你怎么剿灭他们?
你打不到他们,你怎么消灭他们?
你追不上他们,你怎么削弱他们?
每一次明军出动,那些游牧部落就在草原上四处散开,像是一群被惊起的鸟,等明军撤退之后,他们又重新聚拢回来,继续在草原上放牧、繁衍、生息。
年年清缴,年年生长,年年投入,年年亏空。
朱厚照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那一下叩得很轻,但在安静的暖阁里却格外清晰。
他的眉头微微拧着,眉心那道浅浅的川字纹比平时深了几分。
他在心里把那个问题翻来覆去地咀嚼着,像是在寻找一个已经被埋了很久的、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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