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爷爷年纪大了之后，特别爱唠嗑，尤其爱讲他和我奶奶年轻的旧事。
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段。
比如茶楼里奶奶泼他一脸茶水，比如他后来怎么死皮赖脸地往尹家跑…
来来回回讲无数遍，哪怕我听得耳朵起茧，他也讲得津津有味。
这些故事，我早就熟得能倒背如流了。
有时候邻居小孩来院子里玩，他就拉着人家吹牛，絮絮叨叨讲个不停。
我奶奶从屋里出来听见了，总会上前拧他胳膊，嗔怪一句：
尹知微："“老鬼，别跟孩子讲这些没羞没臊的事。”"
我爷爷也不恼，就嘿嘿傻笑，一本正经地辩解：
吴老狗："“我这不是给孩子讲咱家的老历史嘛。”"
说实话，我爷爷奶奶，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爷爷是江湖人，粗粝、重情义、满身伤痕。
奶奶是大小姐，温婉、聪慧、内心刚强。
可就是这样两个人，在一起过了大半辈子。
爷爷晚年养了很多狗，院子里到处都是狗叫声。
奶奶嫌吵，可从来不真的赶它们走。
她只是坐在藤椅上，戴着老花镜看书，偶尔抬头骂一句：
尹知微："“老鬼，把你的狗管好！”"
爷爷就嘿嘿笑着，从屋里小跑出来，装模作样地呵斥几声。
奶奶瞥他一眼，摇摇头，又把头埋回书里去了。
他们每天傍晚都会去西湖边散步。
爷爷穿着旧布衫，手里拿根竹拐棍，奶奶穿着旗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两个人手挽着手，慢慢走。
爷爷走得慢，他的腿在早年的旧伤里落下了毛病，阴天下雨就疼。
奶奶嘴上会念叨他：
尹知微："“老鬼，磨磨蹭蹭的，太阳都要落山了。”"
嘴上嫌弃，手上却把他的胳膊挽得更紧，刻意放慢脚步陪着他。
我有时候会跟在他们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看着他们的背影。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个高瘦，一个娇小，可那两只手，始终没有分开过。
我就想，这大约就是爱情该有的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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