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天放晴了,空气被洗得格外干净,屋檐下还挂着最后一滴欲落未落的水珠。王煜阳推开窗,看到院子里的石板路湿漉漉的,泛着青灰色的水光,那几株野菊花被雨水压弯了腰,又慢慢挺起来,叶片上的水珠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屋角那只木匣前,蹲下身揭开匣盖。那本薄册子还放在原处,纸页在光线下微微泛黄,边缘已经有些卷曲了。他把它取出来,没有翻看,只是托在掌心里掂了掂,又放了回去。匣底还压着一小片干枯的柏树叶,边缘已经卷起来,脉络清晰,像是从前某本书里夹着忘记取出的书签。他没有动它,只是看了它一眼,便轻轻将匣盖合拢了。
上午的阳光渐渐暖和起来。他在院子里练了一会儿剑,收势之后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抬头看了看枝丫间刚冒出来的嫩叶。叶子还很小,浅绿色的,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边缘带着一层细密的茸毛。风一吹,整棵树都轻轻摇动起来,那些嫩叶也跟着一起晃动,像是一树刚刚苏醒的细小的手。他把剑插回鞘中,挂在廊下的柱子上。剑鞘的漆面已经有些磨损了,露出底下暗色的木纹,但依旧干净利落,剑柄被握得光滑,上面残留着掌心的温度。
下午他去了一趟宝隆商行。铺子已经重新装过门面,新漆的招牌在阳光下泛着鲜亮的光。铺子里来来往往的客人不多不少,两个新招的伙计正在柜台后面清点货物,动作虽然还不太熟练,但态度认真。周明远从里间出来,手里拿着一本账册,看到王煜阳便迎了上来,两人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聊了聊铺子的近况,周明远说得兴起,讲到下个月要进的货和准备开拓的新客路,眉眼间满是干劲。王煜阳听他说完,点了点头,没有多提意见,只是临走时拍了拍他的肩膀。
傍晚他沿着城外的田埂走了一段。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红色,田埂上的草被晚照镀上了一层金边。远处有农人赶着牛慢慢往回走,牛铃铛在暮色中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王煜阳在田埂边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路边一朵不知名的紫色小花,花瓣湿润柔软,沾着一点泥土。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了一段,在前方不远处的地方停住脚步,看了一眼远处田野尽头的天际线,然后转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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