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尽头。
雪化了又下,下了又化,最后一场雪落尽之后,天气忽然暖了起来。街边的屋檐下开始有细长的水珠滴落,啪嗒啪嗒地敲在青石板上,像是在给漫长的冬夜画一个句号。王煜阳走在城外的土坡上,脚下的泥土变得松软,踩上去微微下陷,湿润的泥土气息混着草根的青涩味道,被风送到鼻尖。地头有农人已经在弯腰翻土,远远地看不清面目,但能听到铁锹切入泥土的声响。
影儿在院子里晒被褥,又在墙角种了几株去年从山里带回来的野菊花。王煜阳坐在门槛上看着她用小铲子挖坑、放苗、培土,动作熟练而专注,做完这些直起腰来,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刚种下的苗,转身去厨房烧水。林半山那本行记已经写完了,拿给王煜阳看过一次。本子不厚,纸页裁得齐整,封面上用细笔写了“行记”两个字,不张扬。他坐在院子的石桌边翻完了整本,放回桌上,两人都没有多说,只是坐在午后的阳光里喝了一会儿茶。
有一天周明远来钱庄送账册,看到影儿种的那些野菊花已经长出了几片新叶,嫩绿嫩绿的,便蹲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他如今长得敦实了些,脸上那股初出茅庐的生涩已经褪去了大半。“等这花开了,我拿些去铺子里摆上,看着也喜庆。”他说完,抱着账册回了商行。赵掌柜端着一碟刚出锅的蒸糕从厨房出来,招呼他们尝尝。蒸糕软糯温热,咬一口,米香和红枣的甜味在嘴里散开。阳光已经有些暖意了,屋檐下的冰凌终于化尽了,断断续续的滴水声也停了,院子里只剩下风吹过叶片的沙沙声。赵掌柜又给自己添了一碗茶,坐着没有说话,只是眯着眼看着院子里渐渐转暖的光线。
王煜阳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把那块平整的石头放在膝头抚了抚,又放了回去。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城外的方向。远处的田野上已经有了浅浅的新绿,柳树的枝条也泛出了一层茸茸的青色,细看才能察觉。过不了多久,田野会完全绿起来,树会重新长满叶子,那些他埋下的东西会被更深地覆住,和这片土地融为一体。他不打算再去翻开它了。去年秋天他走过的那条路,如今已经被风沙和积雪覆盖了不知几遍,该封的已经封住,该归位的也已经归位。
他转身走回院子里,阳光正照在那几株野菊花的新叶上,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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