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睁开的时候，里头全是旋转的星云一样的光，混沌色的，深得看不到底，跟两口井一样。
他看向陈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小会儿，
然后往下移，落在了他腰间那口混沌钟上。
那一眼落上去之后，
他的眼神就变了。
怎么说呢，就像一个老木匠看见了自己年轻时亲手打的第一把椅子，
或者一个老将军看见了自己当年用过的佩刀，
里头有怀念，有感慨，
还有那种时隔多年终于又见着老朋友的释然。
他眼里的星云转动得慢了些，整个人仿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跟战猿和佛魔老祖都不一样，
更像是混沌本身在说话，粗粝中带着浑厚，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跟从地底下翻上来的闷雷一样，
在这片混沌里回荡了很久才散掉。
“混沌钟……居然在你身上。”
他顿了顿，那双混沌色的眼睛又往钟上瞟了一眼，
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与它……有缘。”
陈玄心中一凛，赶紧抱拳行礼，
腰弯下去大半截，恭恭敬敬地说：
“晚辈陈玄，见过混沌老祖。这混沌钟是晚辈从洞府争霸中所得，自从得了它之后，晚辈跟它并肩作战过好几次，生死与共，它救过晚辈的命，晚辈也拿命护过它。”
混沌老祖的残魂微微点了点头，
那动作很慢很轻，
跟颈椎生了锈一样。
他看着混沌钟，目光柔和了几分，像是看着一个离家多年终于回来的孩子。
半晌，他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回忆的厚重：
“你可知道，这混沌钟本是我的法宝？当年我以混沌入道，伴生之物就是这口钟。钟声一响，能镇压一方混沌；钟鸣一荡，能定地水火风。那时候，我走哪都带着它，它跟我一样，跟这片混沌一样，不死不灭。”
他说到这，停顿了一下，
眼里的星云翻涌了一瞬，声音往下沉了几分：
“后来那场大战，我跟其他几个老东西一起堵罗睺。那魔头疯起来什么都能干，最后要自爆的时候，我怕混沌钟被他自爆的毁灭之力波及，提前把它送出了这片世界。
我想着，就算我没了，它也还能活着，还能继续在别的地方响下去。”
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淡，像风吹过枯树枝一样，
“没想到啊，绕了这么大一圈，它居然又被你带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