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纳尔所率残部刚隐入谷口烟尘,数名副将便策马聚至特尔南身侧,其中一人语声急促,额角沁汗:“将军!他们溃不成形,正是乘胜截杀的好时机——放虎归山,岂不贻患?”
特尔南侧过脸,目光扫过那人,没说话,只把手中马鞭轻轻一磕甲胄,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那副将顿时噤声,脖颈微缩。
“你带兵三年,可曾走过这河儿谷往北的羊肠道?”
特尔南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可曾看过魔鬼十五谷的落石崖?可曾查过三岔滩的流沙底?”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远处层叠起伏的褐黄色山脊,“地形不熟,地图未校,连哪处坡缓、哪处沟深都摸不清,你还想着挥刀追人?”
众将默然。有人低头搓着缰绳,有人盯着靴尖,没人再开口。道理摆在这儿——军令不是凭血气,而是靠脚丈量出来的。
片刻后,特尔南转身下令:“取全幅舆图来,要最新绘的,带山势标高、水源标记、古道旧迹。”
几名副官应声而去,脸上皆有些赧然。
他们心里清楚:方才那话,不是气盛,是无知。眼前这千里丘壑,无一处可称坦途。
若地利在彼而不在己,纵有十万精锐,也不过是扎进乱石堆里的稻草人——风一吹,就散了。
地图很快铺开在一块平整青石上。特尔南俯身细看,眉头越锁越紧。
眼前山势如锯齿咬合,一道接一道的窄谷横亘前方,最窄处仅容两骑并行,两侧岩壁陡立,藤蔓垂挂如帘。
花刺子模人若据险死守,贵霜铁骑再硬,也撞不开这天然关隘。
他指尖停在“魔鬼十五谷”几个小字上,久久未移。
——可这一仗,非打不可。不破此关,粮道难通,后军难进,整个西征便要卡死在这片干渴的山褶里。
与此同时,三十里外,河儿谷东口一片背风洼地,康纳尔正蹲在一块半埋黄土的断碑旁,用匕首刮去碑面浮尘。他身后,两个副官垂手而立,衣甲多处撕裂,血渍已成暗褐。
“报伤亡。”他头也没抬,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粗陶。
两人对视一眼,喉结上下滚动。半晌,年长些的副官跨前半步,声音低沉:“八万出征,折损约五千三百……另,左翼营主将巴哈尔、斥候统领托伦,战殁。”
康纳尔刮碑的手顿住了。匕首尖在石面上划出一道细白印子,微微发颤。
巴哈尔跟他十二年,托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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