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刚落,他猛地转身,抄起那支蒙着油皮的老牛角,凑到嘴边,“呜——呜——!”两声长吼撕开黄沙天幕。车迟话吼得又急又狠:“撤!全队掉头,快!”
驼铃乱响,蹄尘翻涌,百十骑卷着灰烟往大漠深处蹽去——来时鼓角喧天,去时只剩驼峰起伏,活像被抽了一鞭子的懒驴,跑得倒快,却半点没留下痕迹。
城楼上,霍峻眯眼望着远去的黑点,嘴角一扯:“总算认出自己几斤几两了?”
车迟骑兵先前还昂着脖子,以为天下马背上数他们最横。如今才晓得,“天下无敌”四个字,真写在脸上——只是歪歪扭扭、墨迹未干,还沾着沙粒,风一吹就糊了。
塞波涛催驼如飞,驼毛都被汗水浸成深褐色。说来也怪,这群人打仗稀松,逃命倒是一把好手。骆驼不挑水、不嫌热、耐得饥渴,驮着人钻沙梁、绕盐碱滩,比马稳,比驴韧,比鹰还识路。若论沙漠活命的本事,车迟人这点儿门道,倒真没白瞎。
只可惜——
他们刚拐过第三道沙脊,身后地平线便隆隆震颤起来。
关羽到了。
四万楚军铁骑踏尘而至,马蹄卷起的沙浪足有三尺高。他勒住赤兔,目光扫过城下:断矛斜插在沙里,残旗半埋于血泥,几具车迟兵尸身仰面朝天,盔缨早被风沙啃秃了。
他鼻尖微皱,眉梢不动,只把那点轻慢压进眼底。再抬眼,见霍峻与诸将立在垛口,甲胄齐整、旗角未折,他紧绷的下颌才略略松了一寸。
“大将军!”
霍峻率众快步下阶,抱拳躬身。
“仲邈,辛苦。”
关羽伸手,重重拍了两下他肩甲。掌心厚茧蹭过玄铁护肩,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他心里清楚:这年轻人三十出头,本可在洛阳置宅、在许都谋职,偏一头扎进西陲苦寒地,十年没回过中原。守城不是守一块砖,是守一截筋骨、一股气——这份沉得住、熬得久的劲儿,比千军万马更难得。
“关将军,方才那场仗……”
霍峻顿了顿,想起车迟人架着短弓朝城楼射箭、拿削尖的枣木棍往夯土墙上杵、甚至有人牵着骆驼撞城门……嘴角不由抽了一下。
思忖片刻,还是如实禀报。
“什么?!”
关羽瞳孔一缩,手按刀柄,差点笑出声,“这群人是拿脑子换骆驼肉吃了?”
骑兵攻城?短弓射楼?木棍凿墙?——荒唐事堆得比沙丘还高,偏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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